《不二臣》yyz1iin

9、奖励 "那你抱我

　　"那你抱我一下。"

　　李清妍把她搂进了怀里。两个人站在街上抱着，风呼呼地刮着。

　　沈蕴初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攥着她背后的衣服，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我跟你说完这些之后。我觉得我好像可以真的活了。"

　　李清妍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那就活。"

　　"但是。"沈蕴初从她怀里退开一点，仰着脸看她，鼻子还是红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活。我演了十几年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手也不知道放哪。"

　　"你看着我。"

　　沈蕴初看着她。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蕴初愣了一下。她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慢慢说："有点冷。风太大了。但是被你抱着的时候不冷。"

　　"那你刚才被抱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沈蕴初回忆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没表情？就是靠着？"

　　"对。"李清妍伸手把她嘴角往上推了一下，推成那个标准的弯月牙，"这是演的。"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让她恢复成刚才的样子，"这是真的。你现在脸上的就是真的。记着这个感觉。"

　　沈蕴初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凉，嘴角是平的，眼睛因为刚才哭过还涩涩的。她看着李清妍，突然说："那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不笑就行了？"

　　"不笑也行。笑也行。平着脸也行。你什么表情都行。"李清妍把她的手从她脸上拿下来握住，"但是你要分得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演的。分不清的时候你问我。我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演的。"

　　"我看得出来。"

　　"怎么看。”

　　"你笑的时候如果眼睛先弯，就是真的。如果嘴角先动，就是演的。你紧张的时候左手会攥成拳，真的难过的时候你流眼泪不出声，演难过的时候你会先吸鼻子再眨眼睛再掉眼泪。"

　　李清妍停了停，"还有别的。你想听我接着说吗。"

　　沈蕴初盯着她。她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怎么连我眨眼睛的顺序都记住了。"

　　"因为我在看你。"

　　沈蕴初在她肩窝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看着李清妍，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李清妍看了一眼，嘴角先动的，但弯起来的弧度是真实的，跟平时那种不一样。

　　她伸手捏了一下沈蕴初的食指。

　　沈蕴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你在告诉我这是假的？"

　　"嗯。"

　　沈蕴初愣了愣。然后她重新试了一次，这次她没有急着翘嘴角，先看着李清妍的眼睛，让眼睛里那点亮起来，然后嘴角才慢慢跟上。

　　李清妍看着那个笑慢慢成形，松开了捏着她手指的手。

　　"这个是真的。"

　　沈蕴初保持那个笑，看着李清妍，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眼眶突然又湿了。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教的我。"

　　"嗯。"

　　"你以后都教我。"

　　"好。"

　　沈蕴初仰着脸，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她伸手攥住了李清妍的手腕，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你现在先教我一个。"

　　"教什么。"

　　"教我怎么在你说接住了的时候不哭。"

　　李清妍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拇指按在她掌心正中间。

　　"你下次想哭的时候别憋着。你哭。哭完了我还在。多哭几次你就知道不会有事了。"

　　沈蕴初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她没哭。她攥着李清妍的手腕把她拉过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

　　"你说话好吓人。"

　　"吓人什么。"

　　"你每句话都让我想哭。但你让我哭。你说哭完了你还在。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李清妍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她的声音从布料中间传上来，闷闷的。

　　"哪样。"

　　"说到我心里去。"

　　李清妍没说话。她把手放在沈蕴初的后脑勺上，五指插进她头发里，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捋。

　　沈蕴初的发丝很软，被她捋过的地方微微发着抖。

　　过了好一会儿沈蕴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没有翘，平着的。

　　她看着李清妍。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真实的。"

　　"真的？"

　　"真的。"

　　沈蕴初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很小，但李清妍看见她的眼睛先动了，弯起来，然后嘴角才跟上。她笑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角，又抬头看李清妍。

　　"我刚才那个…”

　　"真的。"

　　"我好像学会了一点点。"

　　"嗯。继续学。"

　　沈蕴初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李清妍的手从后脑勺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说："你以后叫我蕴初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李清妍叫沈蕴初三个字的时候别人听不出什么。但如果你叫蕴初，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在叫我。"

　　李清妍偏头看了她一眼。

　　"蕴初。"

　　沈蕴初的步子停了一下。她攥着李清妍的手指紧了紧，然后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再叫一遍。"

　　"蕴初。"

　　"再叫。"

　　"蕴初。"

　　"嗯。"沈蕴初低着头看着路面，嘴角翘着。李清妍看了一眼，眼睛先亮的。"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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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沈蕴初进教室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李清妍先到的，正在低头翻英语课本。

　　她余光里看见沈蕴初走进来的身影，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会一路笑着跟人打招呼，

　　“早啊”

　　“蕴初你今天好美呀”

　　“hi蕴初。”

　　声音从门口一路洒到座位。今天她低着头走进来，经过前排同学身边的时候有人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嗯"了一声。

　　走到座位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肩膀是绷着的，书包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有点小心翼翼。

　　李清妍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蕴初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在桌上，摆得很慢。

　　她把笔袋放好，把水杯放好，把课桌上的东西都对齐了，然后双手搁在桌面上，盯着课本封面发呆。

　　李清妍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蕴初偏过头来。她的脸平着，没有笑，眼睛里的光收着，像在紧张什么。

　　她看了李清妍两秒，然后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

　　"什么。"

　　"刚才有人跟我打招呼。"沈蕴初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说了嗯，我没笑。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她停了一下

　　，"我在想她会不会觉得我变了。觉得我高冷了。觉得我摆架子了。我以前不这样的。以前谁跟我说话我都笑。"

　　李清妍听着，没打断她。

　　"但是我不想笑了。"沈蕴初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指

　　"昨晚跟你说了之后，今天早上起来我对着镜子试了一下，那个笑，以前随便就能挂上去的，我今天早上试了三遍，笑不出来。嘴角动不了。然后我就慌了。"

　　她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李清妍，那双眼睛里有茫然。

　　"我笑不出来了怎么办。我演不出来了怎么办。别人会觉得我不正常”

　　"他们不会觉得你不正常。"李清妍说，"他们只会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不笑，很正常。"

　　沈蕴初愣了愣。"但是”

　　"你以前对谁笑是因为你需要他们喜欢你。今天你不需要了，所以你没笑。不是因为你笑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想笑了。这是好事。"

　　沈蕴初看着她。

　　"那我上学干嘛来了？”

　　"你上学是来学习的。"

　　沈蕴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噗了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得好简单。"

　　"是你想复杂了。"

　　沈蕴初低着头沉默了会儿。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沈蕴初翻开课本，眼睛跟着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板书走，但她的肩膀还是绷着的。

　　第一节下课，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来问她："蕴初你昨天后来没事吧？听李清妍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沈蕴初的嘴角动了一下，李清妍看见她的眼睛还没弯，嘴角已经准备好了要往上翘。

　　沈蕴初的动作顿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女生。

　　"嗯，没事了。就是有点头晕，回去睡了一觉就好了。"她说了这句话。

　　嘴角是平的，声音平平稳稳的。说完了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在确认"我刚才没笑？"。

　　那女生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然后转回去了。

　　沈蕴初坐在位置上愣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李清妍。

　　李清妍在低头写作业，侧脸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右手在课桌底下伸过来，拇指在沈蕴初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表扬的意思。

　　沈蕴初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蜷。

　　第二节课间，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沈蕴初的肩膀说"哎蕴初你去不去小卖部"。

　　沈蕴初回头的时候嘴角又动了一下，但这次她控制住了，平着脸说"不去了，我带了水"。那人"哦"了一声走了。

　　沈蕴初坐在位置上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攥紧了自己的手。

　　李清妍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手攥成拳头了。"

　　"我紧张。"

　　"紧张什么。"

　　"我怕我说'不去了'之后他会觉得我”

　　"他觉得什么跟你没关系。"

　　沈蕴初嘴里念叨着“别人觉得什么跟我没关系。”

　　她重复完自己笑了，眼睛先弯的，嘴角慢慢跟上去。很小一个弧度，但李清妍看见了。

　　"这个是真的。"

　　沈蕴初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沈蕴初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李清妍说："我昨天跟你说c-ptsd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肯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了之后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你相信不演也可以活着。"

　　沈蕴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李清妍，看了很久，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李清妍碗里。

　　"给你吃。奖励你的。"

　　"奖励什么。"

　　"奖励你昨晚抱我了。"

　　李清妍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她夹起来吃了，嚼完咽下去。

　　"嗯。那以后多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