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yyz1iin

6、吻 "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她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抖，"就碰了一下！"

　　李清妍蹲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嘴唇上残留着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和温度。

　　她看着蜷成一团的沈蕴初，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坐下来，靠上沙发腿，后背挨着沈蕴初的后背。

　　"沈蕴初。"

　　"别说话。"

　　"转过来。"

　　"不转。"

　　"你转过来。"

　　沈蕴初慢慢转过头，只转了一半，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和半张脸。

　　李清妍伸手把她后脑勺按住，把她整个人往后掰，掰得她后背靠进她怀里。

　　沈蕴初仰面朝上躺在她腿上，头发散开一片，脸颊还红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她的嘴唇在刚才那一碰之后有一点肿，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你刚亲了我”李清妍低头看着她。

　　"不算！"沈蕴初的声音又急又哑，"就碰了一下！碰了一下算哪门子"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挡住眼睛。

　　李清妍把她挡眼睛的手拿开，握在手心里。

　　"下次要算。"

　　沈蕴初放下手看着她。她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又红了脸，把脸偏进李清妍的掌心里蹭了蹭。

　　那天晚上沈蕴初没让她睡客房。她拉着李清妍进了自己卧室，推她坐到床上，自己爬上去跪在床尾看着她。

　　"今天开始你别睡客房了。"她说，声音很认真，"客房那个床垫不舒服，我换了好几个了都不行。你睡我这里。"

　　"那你睡哪。"

　　"我也睡这里。"沈蕴初拍了拍床，"床够大，两个人睡得下。"

　　李清妍看着她。

　　沈蕴初跪在床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等着她答案的姿势带着一点点紧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好。"

　　沈蕴初立刻翻身去铺枕头，把两个枕头并排摆好，又拽了拽被角让它对齐。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后背对着李清妍，睡衣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李清妍看见那片皮肤也是红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关了灯，黑暗涌上来。沈蕴初侧过来对着她，呼吸轻轻打着她的脸。

　　"李清妍。"

　　"嗯。"

　　"你今天说我就在这儿”

　　"嗯。"

　　"那"沈蕴初把手伸过来搭在她小臂上，"那你能一直在这儿吗。"

　　"什么叫一直。"

　　"就是"沈蕴初的手往上滑，滑到她肩头，手指头轻轻攥着她的睡衣，"以后。"

　　黑暗里沈蕴初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等一个答案的姿态像在等判刑。

　　"以后。"李清妍说。

　　沈蕴初的攥着她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来，整个人往前蹭了蹭，额头抵上她的肩窝。

　　"好。"她闷声说。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睡着了。半夜李清妍醒了一次，发现沈蕴初的腿缠在她腿上，手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脖颈旁边，呼吸均匀地吹着她的锁骨。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起来吃早饭，沈蕴初坐在对面，一边切煎蛋一边哼歌。

　　李清妍注意到她今天哼的跟上次那首不一样，就问她换了首什么。

　　沈蕴初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昨天发现你听那首歌的时候表情会变。你嘴角会往上翘一点，一毫米。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那首，就换了一首。"

　　李清妍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沈蕴初，沈蕴初低头在切蛋，切得很专心。

　　"你观察我。"

　　"嗯，我在观察你。"沈蕴初抬起头，切蛋的叉子举在半空。

　　"我发现你高兴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不高兴的时候下嘴唇会往里抿一下。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会动，食指和中指敲桌面，敲两下停一下。"

　　她顿了顿，叉子放下来，"所以我换了一首你会喜欢的歌。"

　　李清妍看着她。

　　沈蕴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又叉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干嘛这么看我。"

　　"沈蕴初。"

　　"嗯。"

　　"你看着我干什么呢。"

　　"看你高兴啊。"沈蕴初说，语气很平常，"我就是要你高兴。"

　　李清妍没再说话。她低头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站起来收盘子的时候经过沈蕴初身边，弯腰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发旋就直起身，端着盘子往厨房走。

　　沈蕴初坐在餐桌前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脸慢慢红了。

　　那天下午沈蕴初接到一个电话。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一下，走到阳台去接了。

　　客厅的窗户开着，李清妍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从阳台传进来，闷闷的。

　　"嗯，都挺好的。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你们忙你们的。真的没事。嗯，挂了。"

　　她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进来。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标准的那种，嘴角翘起十五度，眼睛弯着。

　　"谁的电话。"李清妍问。

　　"我妈。"沈蕴初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问我期末考的怎么样，出分了和他们说，然后又要带我参加什么晚宴。"

　　"你去吗？"

　　"不去。"沈蕴初把遥控器放下，"以前必须要去是因为没借口拒绝，现在我说要升高三了，学业紧，不能松懈，他们也没话讲。”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嘴角还在笑。但李清妍注意到她按遥控器的手指很用力，指尖都白了。

　　"沈蕴初。"李清妍把遥控器从她手里拿开，翻了个面放回茶几上。"你别笑了。"

　　沈蕴初的笑僵了一下。"什么。"

　　"你现在这个笑。"李清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把那个标准笑容的弧度捏变形了。"我看着不舒服。"

　　沈蕴初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然后那个笑慢慢垮下来，垮到最后变成了一张李清妍只见过几次的脸，嘴角是平的，眼睛里的光收进去了，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什么。

　　她看着李清妍，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笑得太难看了。"

　　"不难看。"李清妍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攥住她的手。"以后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个笑。"

　　沈蕴初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

　　李清妍的手指包着她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来，把她的指尖暖得发烫。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问了一句："那我要什么样。"

　　"就你现在这样。"李清妍说，"平着脸，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不会跑。"

　　沈蕴初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她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李清妍，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你一说这种话我就"她攥紧了李清妍的手指，声音哑了，"我就想哭。"

　　"那就哭。"

　　沈蕴初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预兆，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但她没出声，也没擦，就那么攥着李清妍的手坐着，眼泪流了满脸。

　　李清妍把她拽进怀里搂住了。沈蕴初的脸埋在她肩窝里，终于哭出声来，闷闷的，像憋了很久的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攥着李清妍后背的衣服攥得死紧。

　　"我难受。"她哭得断断续续的，"我从小就这样，他们打电话来问我在干嘛，我小时候说我考了年级第一，他们说“嗯知道了”然后挂电话。我考了三年年级第一。他们换了三个电话也记不住我读几年级。我今年高二升高三了，我妈刚才问我开学高一了吧”

　　她哭得喘不上下去，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李清妍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头发里。

　　"我不想笑了。"沈蕴初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不想演了。我演得好累。我不想每次他们带着合作伙伴回来我都穿最漂亮的裙子化最好的妆坐在饭桌上等他们夸一句蕴初真好看，我今天早上把那条裙子剪了。剪成一条一条的扔垃圾桶里了。李清妍，我把裙子剪了”

　　她抬起头。哭得满脸泪痕，鼻子红彤彤的，眼睛肿了，嘴唇上全是自己的口水。她看着李清妍，嘴唇抖着，像个走丢了的小孩在找路。

　　"我是不是有病。"

　　李清妍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擦了一道又一道。"我也有。"

　　沈蕴初盯着她。然后她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抱紧了。

　　她的手在李清妍背后勒着，勒得很用力，让李清妍的肋骨都有点疼。

　　"你别走。"沈蕴初的声音抵着她的耳朵

　　"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

　　"你发誓。"

　　"我发誓。"

　　沈蕴初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哭完了之后她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好久她突然开口说："李清妍。"

　　"嗯。"

　　"你刚才说我笑的时候你看着不舒服。"

　　"嗯。"

　　"那我不笑了。"

　　"不用不笑。"李清妍低头看着她，把黏在她睫毛上的一根碎发摘掉。

　　"真实的那种笑就行。"

　　沈蕴初睁开眼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有一点光重新亮起来了，弱弱的，像风吹不灭的那种小火苗。

　　"那你教我。"她说，"什么叫真实的笑。"

　　"你在天台上的时候那种。"

　　"天台？"

　　沈蕴初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从眼睛开始，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舒展开来，带着一点傻气一点得意和一点"你还记得啊"的甜。

　　"这种？"

　　"嗯。这种。"

　　沈蕴初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闷着笑了一声。

　　"我以后就这样笑。"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一张床上，沈蕴初的手抓着她的手指不放。李清妍侧躺着看着她，看着她在暮色里渐渐沉下去的呼吸和收紧了的手指。

　　她伸手碰了碰沈蕴初的眉心，把她睡着时皱起来的细纹揉开。

　　"睡吧。"她轻声说。

　　后来那天的事成了两个人之间一道暗门。

　　沈蕴初有时候会突然停下那种标准的笑，换成一个没那么完美的、平着脸的表情看着李清妍，嘴唇动了动，李清妍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她会伸手把沈蕴初拽过来搂住，什么也不说，就搂着。

　　沈蕴初在她怀里待一会儿就好了，待完了抬起头，眼睛里那种光又亮一点。

　　这种时刻越来越多。从每周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再变成每天。沈蕴初笑得不标准的时候越来越多，平着脸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她有次自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试着做表情，做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对李清妍说："我想做那个嘴角往下的表情做不出来，我的脸习惯了往上了。"

　　"不用做。平着就行。"

　　"平着也怪怪的。"

　　"你对着我平。"

　　沈蕴初站到她面前，仰起脸，把嘴角放平，眉毛放平，整张脸放成一个什么都没写的状态。

　　她看着李清妍，李清妍也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李清妍伸手按住了她嘴角。

　　"这样挺好的。"

　　"真的？"

　　"真的。"

　　沈蕴初慢慢松开嘴角的紧绷，那一小块皮肤在她手指底下松弛下来。

　　她看着李清妍，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一下，不是标准的那种，就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那种，带着一点"我其实想憋住但没憋住"的感觉。

　　李清妍收回了手。

　　"以后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