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yyz1iin

4、欲 沈蕴初的声

　　沈蕴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李清妍”

　　"干嘛。"

　　"你进来帮我找一下，我数学卷子不知道塞哪了。"

　　李清妍站起来。上楼。

　　卧室门口的时候沈蕴初背对着她蹲在书桌前面翻抽屉，棉布裙的裙摆铺在地板上，露出光裸的小腿。

　　卧室跟她家客厅一样讲究，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造型很精致的铜制台灯，衣柜是定制的整面墙，书桌上的电脑是最高配的，耳机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但李清妍注意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两层，一层白纱一层遮光布，密不透风。床上只有一只枕头。

　　"找到了。"沈蕴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子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你还真进来了。"

　　"不是你叫我进来。"

　　"我叫你就来。"沈蕴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

　　"我以后叫你你都来吗。"

　　李清妍低头看着她。沈蕴初仰着脸，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嘴角翘着但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我心情。"

　　沈蕴初笑了一声。她拿着卷子从李清妍身边擦过去，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擦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李清妍跟在她后面走出卧室，看着沈蕴初的后脑勺上那个发旋晃了一下，她觉得后槽牙有点紧。

　　那天下午她们在客厅写了三个小时作业。沈蕴初写得慢，遇到不会的就拿笔戳她的胳膊，李清妍凑过去给她讲。

　　讲题的时候沈蕴初靠得很近，胳膊挨着胳膊，头发扫过她的手腕。

　　她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李清妍就会用笔敲一下她面前的卷子说"听不听"，

　　沈蕴初就"听听听"然后乖乖低下头去看题。

　　但李清妍注意到沈蕴初总在看她的侧脸。她低头在纸上算东西的时候，一偏头就能捕捉到沈蕴初迅速收回去的目光。

　　连续几次之后她干脆停下了笔，转头看着沈蕴初。

　　"你看什么。"

　　沈蕴初被抓了个现行，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脸上的笑没变。"看你好看。"

　　"我好看你就不写题了？"

　　"嗯。"沈蕴初理直气壮地点头，"你好看得我想不起来题怎么写。"

　　李清妍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沈蕴初面前那杯气泡水抽过来，放在自己这边。

　　"写完这一面还你。"

　　"你”沈蕴初扑过来抢，"你抢我喝的干嘛！”

　　李清妍把气泡水举高了。沈蕴初够不着，跪在地毯上往上够，李清妍的胳膊举过头顶她差了一大截。

　　沈蕴初扑了两下没扑着，索性不抢了，两只手攥着李清妍的小臂，仰着脸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撅起来一点。

　　"你欺负我。"

　　"嗯。"

　　"你还嗯？"沈蕴初的表情又气又好笑，攥着她小臂的手晃了晃，晃得李清妍的手臂跟着轻轻摆。"李清妍你怎么这么坏啊。"

　　"把题写了就还你。"

　　"不写。"

　　"那你今天就喝不到。”顿了几秒后，仿佛看穿了沈蕴初心里想的“你也别想着去厨房。”

　　沈蕴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松开手，重新坐回地毯上，从笔袋里重新抽了一根笔，翻开另一张卷子开始写。

　　她写得飞快，头都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但李清妍看见她耳朵尖的红色还没褪下去，顺着蔓延到了脖颈，那一片薄薄的皮肤都泛着粉。

　　李清妍把饮料放下来，搁在她手边。沈蕴初没抬头，但手伸过来，食指在卷子边缘敲了两下表示她知道了。继续低头写，耳朵还是红的。

　　天快黑的时候沈蕴初送她出门。两个人站在玄关，沈蕴初靠在鞋柜旁边，手里捏着她那枚珍珠发夹在转，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下周还来吗。"沈蕴初问。

　　"来干嘛。"

　　"写作业。"

　　李清妍看着她。她低头转那颗珍珠，眼光垂着，睫毛低低压着，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看心情。"

　　沈蕴初抬起眼睛瞪她。那一下瞪得很用力，但眼睛里全是笑。"李清妍，你再说看心情我咬你。"

　　"你可以试试。"

　　沈蕴初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尖。

　　她凑过来，真的凑到了李清妍的手背旁边，嘴唇离她皮肤不到两厘米，温热的气息喷上来。李清妍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沈蕴初停在那里。没咬。就那么张着嘴悬在她手背上方停了三秒，然后收回去合上嘴，笑了。那笑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藏在底下的、微微发抖的东西。

　　"这次算了。"她说，往后退了一步，"下次再说我看看。"

　　李清妍看了她两秒。她伸手，拇指按了一下沈蕴初的嘴唇，就一下，轻轻压下去又松开，指腹沾到了一点唇温，热的。

　　沈蕴初没动，站在那儿嘴唇上还留着那个触感，耳朵尖泛了红。

　　"走了。"李清妍拉开门。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此刻也只剩西边天际线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带。李清妍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手还搭在门框上，身后突然传来沈蕴初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

　　李清妍停下脚步，偏头往楼道那扇窗户看了一眼。果然，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来得很急，从刚才还晴着的天突然就泼下来。

　　沈蕴初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说："走不了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把伞。"

　　她转身往客厅里面走，李清妍站在玄关等着。雨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从细碎变得密集，闷闷地灌进来。

　　窗户外面天色暗得很快，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沈蕴初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伞，走到玄关递给她。李清妍接过来，手碰到伞柄的时候感觉到那上面还有点湿，像是被洗过还没干透。她接过伞“谢谢“一声后正要走，身后沈蕴初又开口了。

　　"你别走了。"声音很轻，从她背后传过来。"雨太大了，你回去也要淋湿。我家有空房间。"

　　李清妍转过身。沈蕴初站在玄关的灯下面，暖黄色的光从顶棚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不算太自然，嘴角还翘着但翘得有点僵，手指在裙子侧边轻轻搓着布料。

　　"你害怕？。"李清妍逗她。

　　“对，害怕还不行吗？”沈蕴初暧昧的笑着看她

　　沈蕴初的后背靠着鞋柜，两只手背在身后按在柜门上，整个人看着她的姿态带着一点玩味和紧张。雨声灌满了整个楼道，哗哗的，一层一层叠上来。

　　"好。"李清妍说。

　　她把伞收起来搁在鞋柜旁边，弯腰换回了那双棉拖鞋。

　　沈蕴初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说"我给你找睡衣，我买了很多新睡衣，都没穿过呢”

　　李清妍跟着她进去。沈蕴初从衣帽间里翻出一件黑色v领睡衣，白标签还在，递过来的时候她说"新的，吊牌我帮你剪了"。李清妍接过来，面料是那种很软的丝绸，手感不错。

　　"你睡客房。"沈蕴初推开客卧的门，被子枕头都铺好了，床单是浅蓝色的，角上还折着酒店式的直角。"我妈偶尔回来住一晚上，东西都备着。"

　　李清妍走进客卧，把睡衣放在床上。沈蕴初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已经自然多了。

　　"那我先去洗澡了。"她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浴室有一次性牙具，自己拿。"

　　"嗯。"

　　沈蕴初转身走了。李清妍听见她踩着拖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进了浴室，然后是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她站在客卧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把睡衣拿起来摊开看了看。尺码对她来说偏小，但好在是oversize的样式，穿应该刚好到腿根。她把睡衣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去浴室洗漱。镜子里自己的脸被暖光打得柔和了一些，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拧开水龙头。

　　等沈蕴初洗完出来的时候，李清妍已经换了那件黑睡衣坐在客卧床上。

　　她低头扣扣子的时候能看见自己锁骨下面一片皮肤露在外面。

　　沈蕴初洗完澡换好粉色丝绸睡裙出来的时候，李清妍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沈蕴初站在客房门口，那条睡裙是吊带的，长度刚到大腿中段，丝绸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和肩膀都露在外面。她的头发散下来，发梢还有点湿，几滴水珠顺着肩头的皮肤往下滑，滑进布料遮住的地方。

　　"你"沈蕴初看着她身上的衬衫，"你穿我衣服还挺好看的。”

　　李清妍没接话。她放下手机，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你过来。"

　　"干嘛。"

　　"来。"

　　沈蕴初走过来。她走到床边的时候拖鞋磕了一下门槛，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坐到了床沿上，后背对着李清妍。

　　她的后颈上还有水珠没擦干，几根湿发贴在脖颈上，那条丝绸睡裙的肩带细得只有小指宽，挂在肩头看上去一碰就会滑下来。

　　"你头发没吹干。"李清妍说。

　　"手举着累，懒得吹。"

　　李清妍起身去拿来了吹风机，按着沈蕴初的肩膀，帮她吹头发。好一会沈蕴初的头发才全部干透。

　　李清妍看着她后颈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她伸手过去，拇指贴上沈蕴初后颈，把那些水珠抹开。

　　沈蕴初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样僵住，但没躲。

　　"别动。"李清妍说。她用拇指沿着沈蕴初的后颈慢慢往下擦，从发际线擦到肩胛骨之间那片凹陷的地方。

　　沈蕴初的皮肤很薄很滑，底下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她擦到肩胛骨之间的时候，沈蕴初的腰软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手撑在了床上。

　　"李清妍。"沈蕴初的声音哑了半度。"你干嘛。"

　　"帮你擦干。"

　　"你——"沈蕴初没说完。李清妍的手指继续往下，滑过她两块肩胛骨之间浅浅的沟，停在睡裙的边缘。那根手指的指腹贴着丝绸和皮肤之间的交界处，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一层薄汗。

　　沈蕴初的呼吸变快了。她低着头坐在那里，后背弓着，肩膀微微发抖。

　　李清妍的手指在那道边缘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得沈蕴初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像要逃开又没力气逃。

　　"沈蕴初。"李清妍说。

　　"嗯。"

　　"你转过来。"

　　沈蕴初慢慢转过身。她面朝着李清妍，膝盖跪在床垫上，双手撑在自己大腿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丝绸睡裙底下的身体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李清妍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沈蕴初的脸露出来，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垂着不敢看她，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嘴唇比平时红，像是自己咬过，下唇内侧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抬头。"李清妍说。

　　沈蕴初慢慢抬起头。她看着李清妍，眼睛里那种精心计算过的笑意全没了，剩下什么赤裸裸的东西翻涌着，让李清妍的胃里卷了一下。

　　沈蕴初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她想要又不敢碰的东西，贪婪和恐惧同时在里面打架。

　　"睡吧。"李清妍突然说。她收回手，往旁边挪了一点，掀开被子躺下来。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害怕吗？我陪着你。”

　　沈蕴初愣了一下。她坐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收拢自己，也躺下来了。两个人隔着不到二十公分，仰面朝天躺着，客卧里很安静，外面的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变得闷闷的。

　　李清妍能感觉到沈蕴初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隔着一层空气，热热的。

　　她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跟栀子花混在一起。她听见沈蕴初的呼吸，不太匀，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中间有好几次停下来又接上，像在压抑什么。

　　"李清妍。"过了很久沈蕴初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嗯。"

　　"你睡不着吗。"

　　"嗯。"

　　沈蕴初翻了个身。她侧过来面对着李清妍，一只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手指离李清妍的手臂只有一根指头的距离。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李清妍。

　　"我也睡不着。"沈蕴初说。

　　沉默。雨声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沈蕴初的手指动了动，往前挪了一点点，碰上了李清妍手臂。

　　贴上来的时候李清妍的手臂绷了一下。

　　"手好冰。"李清妍说。

　　"嗯。"沈蕴初没移开。她的指尖顺着李清妍的小臂往上滑，滑到肘弯内侧，那里皮肤薄，她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李清妍的血流在底下涌动。"你这里在跳。"

　　"人都有脉搏。"

　　"但你的”沈蕴初的手指继续往上，划过上臂内侧，停在肩头。她的掌心贴上了李清妍的肩，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热度毫无阻碍地透过来。"你的特别快。"

　　李清妍转过头看着沈蕴初。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距离被沈蕴初前进的指尖缩短到了不到十公分。

　　沈蕴初看着她的眼神跟刚才在床上一样，赤裸裸的，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想说什么。"李清妍说。

　　"我想"沈蕴初停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从李清妍肩膀上收回来，缩回到自己胸口前面，攥着被子边缘。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让那条丝绸睡裙领口的布料一鼓一鼓的。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声音在发抖。"忘了。”

　　李清妍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里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她攥着被子攥得指节泛白，看着她那个又想要又害怕的眼神。

　　李清妍伸出手，覆在沈蕴初攥被子的那只手上。

　　沈蕴初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去，但李清妍没让她抽。

　　她攥着她的手指慢慢掰开，把被子边缘从她掌心里解救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一根一根，跟她十指扣住。

　　沈蕴初在她手心里轻轻地颤抖。

　　"李"沈蕴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闭眼。"李清妍说。

　　沈蕴初闭上眼。但她的睫毛还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打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又热又潮。李清妍把她攥着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让沈蕴初的掌心贴着她心脏的位置。

　　沈蕴初的指尖蜷了一下，指甲隔着布料轻轻刮过她的皮肤。

　　"你感觉到了吗。"李清妍说。

　　沈蕴初没说话。但她睁开了眼。黑暗里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角抿着，耳尖红透了。她的掌心贴着李清妍的心脏，能感觉到底下那个脏器在砰砰跳，又快又重。

　　"你心跳"沈蕴初开口，声音又哑又轻，"也好快。"

　　"嗯。"

　　李清妍松开她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两个人下巴的位置。她们的呼吸都被罩在一片黑暗和温暖里，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沈蕴初的手还放在她胸口没拿开，但不再发抖了，掌心安稳地贴着她的心跳，拇指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数拍子。

　　"睡吧。"李清妍说。

　　"嗯。"

　　沈蕴初闭上眼。她的手没拿走，李清妍也没让她拿走。两个人在同一床被子下面侧躺着面对面，手贴着一颗心跳，呼吸混在一起。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从哗哗的声音变成嘀嗒嘀嗒，最后只剩下往下滴水的声音。

　　李清妍看着沈蕴初睡着。她的睫毛不抖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手还贴在她胸口上，温度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李清妍伸手帮她把肩头滑下去的睡裙吊带扶了回来，指尖擦过她肩膀的皮肤，沈蕴初在睡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往她这边蹭了蹭。

　　李清妍没动。她躺在那儿看着沈蕴初的睡脸，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只能把沈蕴初那只手从自己胸口拿下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然后把自己的手盖上去。

　　她闭上眼。

　　她意识到了，她对沈蕴初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