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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发烫 那天晚上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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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宿舍的暖气坏了。
唐棠试了所有办法,用吹风机吹暖气片、把热水袋塞进被窝、给后勤打了三个电话,最终宣告失败,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变成了一团会呼吸的球。
陈知意戴上耳机把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缩在椅子里刷手机。
整个房间的温度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失,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路灯透过霜层照进来,变成一小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沈蕴初坐在自己桌前,穿着那件薄棉睡衣,寒意正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的手指僵硬,端水杯的时候指尖碰到杯壁都是凉的。
她搓了一下手,掌心磨出一点点热,松开之后又凉了。
她低头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灯光下散开。
然后她听见洗手间的门开了,热水器的点火声咔嚓响了一下,接着是水声,哗哗的,像有人在拧开水龙头让水先流一会儿。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李清妍站在洗手间门口,侧过身让出了入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去洗个热水澡。”
沈蕴初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我刚洗过。”
“再洗一次。你嘴唇是白的。”
沈蕴初没有立刻动。
她坐在原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凉,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僵住,感觉到李清妍的目光正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嘴唇上,不是提醒,是在看。
她站起来走过去了。
走进洗手间的时候热气已经涌满了整个空间,镜子上全是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洗手台上放着一件黑色卫衣,叠得整整齐齐,是她平时常穿的那件。
沈蕴初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服脱了,站到花洒下面。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全身的毛孔一下子张开了,寒意被烫水逼退,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她闭着眼站在热水里,肩颈的僵硬慢慢松开,手指开始恢复知觉,热水的温度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淌,在后腰处聚成一汪温热的水洼。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她关上水的时候,那件黑色卫衣还放在洗手台上,叠好的形状没有变过,像是在她进来到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被任何人动过,除了她自己。
她擦干身体穿上那件卫衣,布料柔软的棉质贴着她的肩膀和锁骨,带着一股很淡的、干净的、属于那个人的气味。
她低头闻了一下领口,只是一瞬间,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热气追着她涌出来。
她在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感觉冷空气重新包裹了她,但卫衣的厚度挡住了一部分寒意。
她走回自己床边坐下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滑落,在卫衣的肩膀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弯下腰想从床底下拿毛巾,但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那条搭在床沿边缘的白毛巾,另一只手就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李清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把那块毛巾拿了起来,拿在手里没有递给她。
“别动。”
沈蕴初停住了。
李清妍把毛巾覆在她的头上,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她的手掌压上了沈蕴初的发顶。
沈蕴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她坐在床边,感觉到那双隔着毛巾的手在她的头发上动,从发顶到发梢,动作不轻不重的,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听见李清妍的手指顺着她的发尾滑下去的时候布料摩擦的细小声响。
毛巾从她头顶拿开了。
她以为结束了。
但李清妍的手没有收回去,它从她的发尾滑到她的耳侧,把那缕贴在她鬓角上湿漉漉的碎发拨开了。
沈蕴初没有动。
她低着头,感觉到那根手指沿着她的耳廓边缘滑了一小段,然后把那缕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那个动作完成之后,那只手没有立刻离开。
它停在那里,指尖悬在她耳垂正下方的位置,像在量一段还没有确定的距离。
沈蕴初抬起了头。
她抬头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但她抬起来的时候,她和李清妍之间的距离近到了一个新的层面,近到她能看到她瞳孔里那一点微小的光斑,近到她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近到她意识到那个悬在她耳垂下方的指尖就是隔着不到一厘米的空气悬在那里
没有碰到,但没有离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能是“你在干什么”
可能是“你退开一点”
可能是“不要停”
最后一个念头把她自己吓到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节拍,她感觉到那根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你后颈有水珠。”李清妍说。
她的声音很低,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膜。
“什么?”沈蕴初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轻,轻到像在问一个她不确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的后颈上,有一滴水珠。从头发上滑下来的。”李清妍的手指从她的耳垂下方移开,绕到她的后颈。
这一次她是用指腹按上去的,直接按在了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发烫的皮肤上,把那一滴水珠擦掉了。
沈蕴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那个触碰没有重量,但它落在她后颈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脊柱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从尾椎到颈椎有一个电流在极短的时间内窜了上去,带走了她所有的语言中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没有声音。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床单,把那块布料攥成了一把细密的褶皱。
她感觉到李清妍的指腹正贴着她的后颈,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旁边滑,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又像是在量一个她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跨过去的边界。
“你…”
“嗯。”
李清妍的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回应。
她的指腹在沈蕴初的后颈上停住了,贴着一小块皮肤,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的温度、湿度、触感。
沈蕴初的身体在她的手下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一个没有预料到会发生的事,像是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反应。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做一件和她的意志完全相反的事:她正在往后靠,很慢很慢地往后靠,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正顺着力的方向缓缓弯曲。
然后李清妍的手指收了回去。
收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又像是在控制自己没有继续往前滑。
她退开了一小步。
一小步,但她退开了。
然后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前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书。
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一下,清脆的、干燥的、冷静的。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沈蕴初还坐在床边。
她的后颈正在发烫,那一小块被擦过的皮肤像着了火一样,温度从颈椎往四面八方蔓延,沿着她的脊柱向下淌,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她的手指还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她慢慢松开,感觉到那块布料已经被她的掌心和指尖的温度捂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那种从神经末梢传来的、不受控制的余震,像是一根弦被拨动之后还在空气中持续地颤动。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黑色卫衣的宽大袖口里,攥住了袖口的边缘。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李清妍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她没有抬头,书页在她面前摊开着,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沈蕴初坐在床边,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涩,嘴唇也有点发干。
她张了一下嘴,声音有一点点哑:“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李清妍翻了一页书。“嗯。”
宿舍又安静了。
唐棠的呼噜声在某个角落有节奏地响着,陈知意戴着耳机背对着她们,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回头。
窗外的风刮了一整夜,窗框被吹得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沈蕴初坐了很久才站起来,爬上床躺下来。
她躺下之后没有立刻闭眼。
她侧躺着面朝着墙,把那件黑色卫衣的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那股干净的气味还残留着,很淡。
她又闭了一下眼睛,后颈那一小块被碰过的皮肤还在持续发热,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指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她的手缩在袖口里,捏着袖子的边缘,捏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个触感攥住不放。
那个晚上她翻了很多次身,每一次翻都带着无法压下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个瞬间,那根指尖贴在她的后颈上,停顿,然后滑开,像一条已经流到尽头的水流,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件卫衣还穿在她身上。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被她攥了一整夜,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折痕。她把卫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在自己的桌角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她拆开来,里面是一份热粥和一颗水煮蛋。蛋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蛋白光滑剔透,没有一点破损。
她低头看着那颗剥好的蛋,看了很久。她端起来,咬了一口。
蛋的蛋白是暖的,软嫩的,在舌尖上化开了。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热。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可能是蛋太烫了,可能是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可能是别的东西。
她吃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件叠好的黑色卫衣放回李清妍的椅背上。
她的手指在那件卫衣的领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留过的那一点温度收回来,又像是要再放一点什么上去。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来,翻开书。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浅浅的青色,像一张被慢慢掀开的纱帘。
她翻了一页书,指尖按在纸面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抖了。
但她的后颈还在发热,像是有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还没散尽的、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