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复燃 沈蕴初退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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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初退烧之后的第三天，北城又下了一场雪。
这次比上次大，纷纷扬扬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下了一整天都没停。
沈蕴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的树枝被雪压弯了腰，路面上的脚印刚踩出来就被新雪覆盖，整个校园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里。
她身体已经好了，但李清妍还是每天给她带粥，带了一整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沈蕴初都是在李清妍床上睡的。李清妍也没有说什么，平时坐在床尾看书，到点睡觉了就去沈蕴初床上睡。
第七天的时候沈蕴初说：“我已经好了。”
李清妍说：“嗯。”
但第二天早上桌角还是放着保温桶。
沈蕴初没有再说什么，打开盖子低头喝粥。
她喝的时候在想：她是真的觉得我还需要喝粥，还是她就是想每天多一个理由坐在我床边。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之后，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回李清妍桌上。
她放的时候手指在桶盖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那上面留一个不存在的记号。
那天下午，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唐棠去做家教了，陈知意去新闻系开会。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光线被雪层反射得比平时亮了一些，整个房间有一种被白色笼罩的安静。沈蕴初坐在自己桌前看书，李清妍在窗边写东西。
沈蕴初看了一会儿书，然后站起来倒水。她经过李清妍桌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在写什么？”
“心理学的期末论文。”
“写完了吗？”
“没有。”
沈蕴初哦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回自己桌前。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偏过头问道：“你下学期……选修课选了什么？”
李清妍的笔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还没选。”
沈蕴初低头看着水杯：“我之前看到那个……电影赏析课，好像挺有意思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跟她没太大关系的发现。
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李清妍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蕴初低头假装在看杯子上的水珠，但她的耳朵在等。
过了几秒李清妍开口了：“你想选？”
沈蕴初说：“……我还没想好。就是问问。”
李清妍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看看课表。”
她没有说“我选”也没有说“不选”，但沈蕴初听到“我看看课表”的时候，心里有一块石头轻轻落了地。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窗外的雪还在落，扑簌扑簌的，像有人轻轻拍着这个世界的后背。
晚上唐棠和陈知意回来了。
唐棠一进门就喊“外面好冷好冷”，一边跺脚一边拍身上的雪。
她拍完了之后看见沈蕴初坐在窗边，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沈美丽，你真的好了是吧？不烧了吧？”
沈蕴初被她摸得往后缩了一下，笑着说：“真的好了。”
唐棠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一个教育系的学姐，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温怡学姐，人真的好好，她今天还帮我把书搬到宿舍楼下”
陈知意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毛巾：“哪个学姐？”
“教育系的温怡呀，我跟你说过的。”唐棠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站在雪里面，远远看着真的好…”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好看。”
陈知意没说什么，缩回洗手间继续擦头发了。
沈蕴初注意到陈知意擦头发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她没有多想，低头翻了一页书。但她翻书的时候视线往上飘了一下，看见李清妍在窗边低头写着什么，她的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像是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但沈蕴初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李清妍的笔停了小半拍。她的目光在那支停住的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深想。
那之后的几天，沈蕴初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她发现李清妍在食堂喝汤的时候，会用勺子把汤面上浮着的葱花拨到碗沿上，然后喝下面清的部分。她发现李清妍在等人或者等课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中指的指节，像在盘一个不存在的珠子。她发现李清妍穿黑色的时候比穿白色的时候多，而穿白色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少了一点距离感。
她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时候，会先想“我怎么又看她了”，然后她会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别的地方。但下一次她又会看过去，像是在做一个她自己控制不了的实验。
周四下午，沈蕴初去图书馆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她坐在二楼的角落看书，坐了一会儿之后有人从她桌边经过，黑色的羽绒服，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然后退回来。
李清妍低头看着她：“你也在这儿。”
沈蕴初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碰了一下。李清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子立着，头发被压出了小小的弧度。她的脸上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气，鼻尖有一点点红。
沈蕴初说：“……嗯，今天没课。”
李清妍在她对面坐下来。她翻开了一本书，低头写了几笔，然后抬头说：“你下周哪天有空。”
沈蕴初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干什么。”
“那个电影赏析课，周四下午。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沈蕴初低头看着自己纸上那个写到一半的字，笔画末端拖出了一道小尾巴。她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被粥喂暖了的东西又涨大了一点。她用笔尖把那个小尾巴描了一遍：“……周四下午我没课。”
“那你去不去。”
沈蕴初抬眼。李清妍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沈蕴初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微微曲着，指腹按在纸面上没有动，她在等。
沈蕴初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短而轻的线：“去。”
李清妍没有抬头。翻过了一页。
那天晚上沈蕴初回到宿舍之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李清妍选电影赏析课了；李清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李清妍今天穿的黑羽绒服里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这件她是穿给谁看的？她手指在被子上划了一道线，没有答案。
但她的嘴角翘着。她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那个小弧度维持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但就是没能把它压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复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