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yyz1iin

12、那你要不要烫回来 正月十三那

　　正月十三那天

　　沈蕴初给李清妍发了条消息：明天出来玩。

　　李清妍回：去哪。

　　沈蕴初：电影院。晚上九点那场。有个片子我想看。

　　李清妍：叫什么。

　　沈蕴初发了一张海报过来，一部老片子重映，文艺片，海报上两个人背对背坐着，中间隔着一道光。

　　李清妍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沈蕴初：你不问讲什么的？

　　李清妍：你发了我就会看。

　　沈蕴初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过了两分钟她又拿起来发了一句：那我买票了。

　　两张。靠后的位置。

　　李清妍回：嗯。

　　沈蕴初买完票之后翻了翻那个影厅的座位图，她选的是最后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后排人少，两边都空着。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选中的座位标了颜色，熄了屏，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李清妍到了电影院门口。

　　她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散着，站在霓虹灯底下等人的样子还是那个样子，脸是平的，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直。

　　沈蕴初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的时候跑得有点急，围巾在风里飘，跑到她面前的时候轻轻喘着，鼻尖冻得有点红。

　　"你几点到的。"

　　"八点四十。"

　　"你提前二十分钟。”

　　"嗯。怕你等。"

　　沈蕴初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把李清妍外套领子拢了一下，领子翻了一边，她帮她整理好，指尖擦过她脖颈侧面的时候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李清妍没有躲，视线落在她脸上。

　　"围巾歪了。"李清妍说。

　　沈蕴初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李清妍已经伸手把她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把末端塞进围巾圈里，指尖在她下巴下面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好了。"

　　沈蕴初抬起眼看她。两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的灯牌下面，霓虹灯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地跳。

　　她伸手握住了李清妍垂在身侧的手，扣住，拉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进去吧。快开场了。"

　　检票进场的时候影厅里已经暗了，大屏幕上在放广告。沈蕴初拉着她走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挨着，扶手的间隔被她们略过去了，沈蕴初直接把扶手推了上去，把两个人之间的隔断拆了。

　　"你破防公物。"

　　沈蕴初噗的一下笑出声"你傻啊，这个座位扶手能推上去。我看过了。"

　　"哦。”

　　沈蕴初的嘴角还咧着没有下去。

　　李清妍在黑暗里偏过头看她，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映着她的轮廓。

　　沈蕴初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大屏幕，但她的手已经从口袋里伸出来，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手指微微张开着。

　　"你选最后一排就是为了推扶手。"

　　"嗯。你坐得舒服一点。"

　　沈蕴初的手在乱动中无意间摩擦到了李清妍的手背，李清妍立马皱着眉头侧头看她“冷吗？手很凉。”

　　“有一点。”

　　李清妍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犹豫一会后把手搭上去。沈蕴初的手指立刻合拢了扣住她。

　　“谢谢。”

　　电影开场了。

　　文艺片，节奏很慢，画面是灰蓝色的调子，两个主角在南方小城里走着，说着一些很轻的话。

　　沈蕴初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在手上，李清妍的手掌贴着她的手掌，温热的，干燥的。

　　她的指腹有一个小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沈蕴初的拇指在那个茧上轻轻打着圈，一下，两下，三下。

　　屏幕上那两个人走进了一间旧书店。女主角在书架之间走着，手指划过书脊。镜头给到她的手部特写。

　　沈蕴初看着那只手在想别的事，她在想李清妍的手指划过她后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那天在教室后排，她的手放在她后颈上，拇指按着她发际线，那种触感她记到现在。

　　她在脑子里重复播放了好几次那个画面，每次播放的时候后背都会微微发麻。

　　她偏过头看了李清妍一眼。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视线落在画面上，睫毛低着，呼吸平稳。

　　沈蕴初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到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有一段很长的沉默。

　　画面里两个主角坐在河堤上，风把芦苇吹得摇来摇去，没有对白，只有风声。

　　沈蕴初的手指在李清妍手心里动了一下，她慢慢翻过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指。

　　李清妍看了她一眼。沈蕴初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但她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李清妍的小指，慢慢往上爬，爬到中指，爬到食指，最后把她的手整个引到自己大腿上。

　　她把李清妍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掌心贴着牛仔裤的布料。

　　李清妍的手没有收回去。她的手指在沈蕴初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沈蕴初的呼吸顿了一瞬，但她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

　　过了大概十几秒，李清妍的拇指在她大腿上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

　　沈蕴初的手攥紧了扶手。

　　她没有转头，但她伸手把李清妍的手从她腿上拿起来，重新放回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她的手指扣得很紧，指甲掐进李清妍手背的肉里。李清妍没有抽手。两个人就那么扣着，指甲嵌进肉里，谁都没松。

　　电影演到后半段的时候沈蕴初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她松开了一点力道，用拇指在她手背刚刚掐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跳跃着，她的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刚刚害怕？。"李清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有啊。”

　　"那一直掐我的手？”

　　"好痒。放在腿上好痒。”

　　"然后你把它拿走了。"

　　"嗯。因为再不拿走我会”沈蕴初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下去了。"会痒的看不了电影。"

　　"那现在能看了？"

　　"现在能看了。你手不要放我腿上就行。放这儿”她把两个人扣着的手抬起来，放在扶手上，"放这儿可以。"

　　李清妍偏过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沈蕴初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着，嘴角带着一点收不住的笑。

　　她的手指在李清妍指缝间慢慢动着。

　　沈蕴初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屏幕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

　　沈蕴初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没有出声。

　　电影后半段她们的手一直扣在扶手上。沈蕴初的拇指偶尔动一下，在她手背上划一道线，划完就不动了。

　　李清妍没有回应她那些小动作，但她的手指一直稳定地扣在沈蕴初的指缝间，每一条缝都填满了。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沈蕴初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看了一瞬才松开。

　　她站起来，李清妍也站起来，两个人并排往外走。

　　走出影厅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沈蕴初打了个哆嗦。李清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她没有接。

　　"你帮我系。"

　　"为什么？”

　　"你系得比我好。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系过了。"

　　李清妍看了她一眼，把围巾展开绕到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塞进去。

　　她做这些的时候沈蕴初仰着脸，下巴微微抬起来，让她操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蕴初能看见她睫毛上沾了一点空气中的浮尘。

　　"好了。"

　　"你拉一下。有点勒。"

　　李清妍伸手把围巾松了一点，指尖在她喉结旁边擦过去，沈蕴初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然后重新抬起来。

　　"走吧。你送我回家。有点晚了。"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正月中的街道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偶尔有一辆出租车慢慢驶过，车灯扫过路边又暗下去。

　　沈蕴初的手没有伸出来，她把手插在自己大衣口袋里，李清妍走在她左边，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刚才电影你看了多少。"李清妍开口。

　　"看了，前面四十分钟。后面没怎么看。"

　　“为什么？”

　　“后面…有点无聊。”

　　沈蕴初的步子慢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侧过头看着她，李清妍的脸平着，视线落在前方。她的脚步没有停，拉着她往前走。

　　“你刚刚为什么要牵我。”

　　“你手太冷了，给你暖手。”

　　沈蕴初把整个人贴了上去，胳膊挽着胳膊，脸侧着贴在她肩膀上。

　　“我现在也冷，你离我近一点。”

　　李清妍没接话，但明显动作僵了僵。

　　两个人以一种不太方便走路的方式并排走着，但谁也没调整。走了大概半条街沈蕴初才抬起头来，但胳膊还挽着。

　　"你明天干什么。"

　　"没干什么。"

　　"那来我家吃饭。我做。"

　　"你做什么。"

　　"上次排骨你吃了说好吃。我再做一次。这次配个汤。"

　　"好。"

　　"你几点来。"

　　"你说几点。"

　　"你中午来吧。”

　　"待多久。"

　　"你，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晚一点也没事。”

　　"好。”

　　沈蕴初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像是有什么很重的话压在舌头底下，她咽了一口口水把它压回去了。

　　然后她松开攥着袖口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明天来了把门带上。密码我发你手机上。"

　　"你上次给我多配了一把钥匙”李清妍淡淡的回答。

　　"对哦。那你用钥匙开。用钥匙开算你主动来的。用密码开算我请你来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用钥匙是你想来。用密码是我想你来。"

　　“…”

　　到家楼下的时候沈蕴初站在单元门口没进去。她转过身面对着李清妍，两个人隔着一道台阶的高度差，她比李清妍矮了半个头。

　　"你明天中午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好。"

　　"发我出门了。”

　　"好。"

　　"到了之后发我到了。”

　　"好。"

　　"进门之后”

　　"进门之后什么。"

　　沈蕴初伸手把她外套领子又拢了一下。傍晚看电影之前她拢过一次，回家路上又被风吹乱了。

　　她低头把她的领子整理好，手指顺着领口边缘慢慢捋平。

　　"进门之后再说。"沈蕴初抬起头看着她，"你回家路上慢点。到了跟我说。"

　　"好。"

　　沈蕴初松开了她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了单元门。她在门里面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很小的话，小到李清妍差点没听清。

　　她说："我回去之后会想你的。"

　　李清妍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门正在慢慢合拢，门缝里沈蕴初的脸被楼道灯照成暖黄色。她说那句话的表情跟以前不一样，没有笑，就是很平地看着她，把那句话说完了。

　　门合上了。

　　李清妍站在门外，站了大概五秒。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打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我也想你。

　　后来她又把这句话删掉了。

　　走了半条街之后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沈蕴初回的是："你刚刚怎么显示正在输入中？”

　　李清妍过了一分钟后回：不小心按到了。

　　那边没有再回了。但过了大概三十秒，屏幕上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重复了四五次。

　　最后只发来：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我想你了呢。

　　李清妍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稳了一点。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四十，李清妍站在沈蕴初家门口。她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圈，门锁咔嗒弹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蕴初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举着锅铲，脸上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

　　"你来了。”

　　"嗯。"

　　"几点到的？"

　　"刚到的。"

　　"我汤还在炖，马上好。你先坐。"

　　李清妍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旁边放着一杯水，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喝，温的，不烫。草莓我挑了大的。"

　　她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画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线。线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的下面写着两个字，到了。她看了两秒，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她放下杯子的同时沈蕴初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抬头看见她手里握着那张纸条。

　　"你看了？"

　　"嗯。"

　　"背面那个，到了。是我写给你的。"

　　"我知道。"

　　走过去坐下来，看着对面那碗汤冒着热气，旁边摆着跟上次一样的糖醋排骨，还有一盘清炒的芦笋和一碗白米饭。

　　"你今天做了三菜一汤。"

　　"嗯。昨天说好了。"

　　"你几点起来准备的。"

　　"九点。去菜场买了排骨。"沈蕴初坐下来拿起筷子，"你以为我昨天说让你来是随便说的。我昨晚就把菜谱想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开始吃。沈蕴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像上次一样，动作自然。

　　"你今天用钥匙开的。"

　　"嗯。"

　　"用钥匙开的感觉怎么样。"

　　"门开了。"

　　"就这个感觉？"

　　"嗯。”

　　“李清妍，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讲话冷冰冰。”

　　"没有。”

　　"现在就很冷。”

　　“那么觉得我什么时候热”

　　沈蕴初愣了愣，开始想起昨晚影院里贴上来温暖的手背，躺在床上时被子旁散发过来的热量，还有在打闹的时候不小心碰上的唇。

　　“你走神了。”李清妍打断了沈蕴初的思绪“在想什么？”

　　沈蕴初有些慌乱的拨弄了下头发“在想你这个人哪里热，结果要想好久都想不起来！”

　　李清妍没有接话。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那我今天不走。"

　　"真的？”

　　"你汤炖得很好，很暖。”

　　"就是因为汤？”

　　"你家里暖气比我家暖一点。”

　　沈蕴初轻哼了一声，低下头拨弄饭粒的同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咧了上去。

　　两人一搭一搭的聊天下，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厨房时不时传来几句笑声。

　　沈蕴初在洗手池前拿纸巾擦干盘子的水，李清妍准备给沈蕴初削水果吃。在洗刀叉时贴在沈蕴初背部，双手绕过沈蕴初的腰间去开水龙头，气息均匀的吐在沈蕴初颈部。

　　身下的小人瞬间抖了抖，整个人擦盘子的动作都顿住了。但背后的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是洗完刀叉后就往旁边走。

　　收好碗筷后，沈蕴初攥着李清妍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李清妍的锁骨上，就那么靠了一会儿。

　　"怎么了。"李清妍说。

　　"头好晕。”

　　"我扶你去客厅。”

　　沈蕴初从她胸口抬起头。她的脸颊有一点红，耳朵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神没有躲，直直地看向她。

　　"你这个人，呼吸好烫。”

　　"什么。"

　　沈蕴初踮起脚，嘴唇凑到她耳边。她说了一句话，很轻，两个字的耳语，气流擦过她耳廓。说完之后她落回地面，退后了半步，看着李清妍的表情。

　　李清妍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左手伸过来，扣住了沈蕴初的后腰，把刚才那半步的差距抹掉了。两个人重新贴在一起。

　　"你刚刚在我脖子上，想烫死我。”

　　李清妍笑了“那你要不要烫回来？”

　　沈蕴初的喉咙动了一下。"要。”

　　沈蕴初看了她两秒，然后踮起脚尖，嘴唇恰好李清妍耳廓旁，她以同样的方式吹了一口气。沈蕴初的整个人在吹完这口气后和泄力了一样，软了一下，后腰微微塌下去，手攥住了她的前襟布料。

　　"好晕。”沈蕴初的声音哑了半度

　　李清妍没接话，继续扶着沈蕴初往客厅走。

　　扶沈蕴初坐下后，李清妍把另一只手也放上来，环着她的后背。问她“还晕吗？”

　　沈蕴初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沈蕴初退开，手松开了她的衣襟，但指尖还搭在她腰侧。

　　"你下午回去吗。"

　　"说了不走。”

　　"那”沈蕴初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那下午你想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下午想写作文。"

　　"那我就写作文。”

　　沈蕴初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客厅，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作文本和一支笔，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她翻开作文本抬头看了李清妍一眼。

　　"你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地毯。李清妍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靠着沙发腿。沈蕴初低头开始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她写了大概三行，停下来了。

　　"怎么了。"

　　"你在看我。"

　　"我没看你。我在看你的笔尖。"

　　"笔尖也是我的。"

　　“…”

　　"笔尖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沈蕴初偏过头看她。李清妍的视线确实落在地板上，但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向上的弧度，她不说沈蕴初也看得出来。

　　"你笑什么。"

　　"没笑。"

　　"切，我都看见了”

　　李清妍偏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沈蕴初低头继续写作文了。

　　她的笔尖动得比刚才快了一点，但她的左手从地毯上伸过来，搭在李清妍的手背上，轻轻放着，没有用力。

　　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动着作文本的纸页。沈蕴初用胳膊肘压住了，继续写。李清妍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沈蕴初的指尖没有动，就只是搭着。

　　她也没有动。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暗了。沈蕴初合上作文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低下头看着坐在地毯上写别的作业的李清妍。

　　"你晚上吃不吃面。"

　　"吃。"

　　"那我去煮面。你吃几碗。"

　　"一碗。"

　　"那我煮两碗。"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挂面和鸡蛋的时候，李清妍站起来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中午同样的位置。沈蕴初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灶台前面传过来："你在看我。"

　　"嗯。"

　　"你看了我一下午了。"

　　"嗯。"

　　"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

　　沈蕴初回头看了她一眼。锅里的水在翻滚，她站直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挂面。

　　"你明天还来吗。"

　　"来。"

　　"你后天呢。"

　　"也来。"

　　"你——"沈蕴初看着她，"你以后每天来。"

　　"好。"

　　"你说'好'的时候没犹豫。"

　　"因为不用犹豫。"

　　沈蕴初转回去把挂面下进锅里。水花溅了一下，她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把火调小了一点。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水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李清妍。"她背对着她说。

　　"嗯。"

　　"你以后会一直来吗。"

　　"会。"

　　"你以后会一直坐在我旁边看我写作文吗。"

　　"会。"

　　"你以后会一直——"她停了一下，"会一直用手碰我吗。"

　　李清妍走上前一步。她站在她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沈蕴初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会。"李清妍说。

　　沈蕴初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她没有再说话。锅里的面在沸水里翻滚着，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面前的窗户玻璃。

　　面煮好之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沈蕴初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今天没走。"

　　"我说了不走。"

　　"说了和做了不一样。你做了。"沈蕴初又吃了一口面，"你做了我就信了。"

　　李清妍夹了一筷子面放进自己碗里。"那你信了之后呢。"

　　"信了之后”沈蕴初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用筷子搅了搅，

　　“什么？”

　　沈蕴初眼神躲了躲“不知道”

　　想你会来多久。想你会不会一直来。想你会不会哪一天就坐在旁边不走了。想你会不会。她抬眼看着李清妍，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会不会帮我洗碗。”

　　"会。”

　　沈蕴初看着她。然后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也喝干净了。她放下碗的时候嘴边沾了一点点汤汁，李清妍伸手用拇指帮她擦了。

　　沈蕴初没有动。她的嘴唇被那根拇指擦过的时候微微分开又合上。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李清妍收回手。

　　"慢一点。"她说。

　　"好。"

　　"你以后做什么都慢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