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视角 难道就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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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天，林木槿和颜穹煜都没有被老师约谈，去办公室问题的时候所有老师也都神色如常。
“或许那天班主任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呢。”林木槿想着最好的结果。
强基班是学校从六个重点班拔尖组成的新班级，独自拥有一套教学班子，所有科老师只教他们这一个班，不参与集体备课，用的教辅都是全校独一份，而且大部分教辅都是老师们自己编的。
所以高三一开学，有不少学科换成了常年带高三的新老师，难免会有个磨合期。尤其是第一节课，老师除了有个名单以外，对学生们几乎是没有别的了解。所以前几节课就成了老师们的独角戏。他们不知道学生们哪个地方弱，想听什么，接受能力如何，讲多快合适，因此往往会讲得力求全面，放慢节奏。
和以前老师上课的节奏把控不一样了，自然会有同学不满意。
林木槿晚自习课间去接水时，就听见一个班里的同学在和另一个同学聊天。那个同学不是强基班的，大概是因为好奇，问他“你觉得你们新换的那个姓陈的物理老师怎么样”。
“我用一个字评价：屎。他讲的就是屎。我都不想说，晾衣架这么古早的问题，本来就简单，又好几年没考了，根本不是重点，他讲就算了，还怼着那个题花了半节课的时间，我直接就写作业了，真不知道会有谁听他的课。”
林木槿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顺着那同学的思路，挑陈老师的缺点。可是她听完第一节课的感受是，老师人很有趣，讲东西不是一味地堆公式摆题型，而是能深究到原理，甚至能摸到出题人的思路，讲出这道题为什么这样出。第一节课结束后，她就在心里给这位老师打出了极高的评价。但是现在，听到别的同学分析老师哪里讲得不好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先认可，再找证据。
因为那个同学学习好，历次考试基本没掉出年级前三。在谈到有关学习的事情时，学习好的同学就会被默认成权威。尽管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观点，可到这些同学身上，主观的观点往往就会被当成客观的事实。
那个同学上课中间被点起来，老师问他晾衣杆间距固定，怎么求题目中的绳长。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忘了。老师没说什么，但他坐下以后，就没再抬起头，估计是沉浸在题海中了。
“就是啊，那个人你看面相就知道了。我第一次见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笑起来很邪恶，就像……就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古代的奸臣，你懂吗？”另一个班的同学说。
林木槿决定保持自己对老师的评价。他人的评价未必公允，即便那话出自于所谓的“权威”之口。
都快成年了，不亦步亦趋跟在别人的观点后面，有自己的世界观没错。同学说的未必真，老师说的未必对，网络上的观点鱼龙混杂，世界格局风云变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林木槿决定不再随意认可任何的观点，而是带着自己的价值观去审视所有她需要面对的事物，管好自己的事。
第二天中午，林木槿在宿舍又遭遇了第二次相似的风波。
刚回宿舍，就发现一群人堵在她的房间里。这本来是个四人间，现在房间里的人数连每个床上坐两个人都得有人站着。
这群女孩并不是来自同一个班级的，但是因为平时活动课经常打照面，再加上宿舍挨得近，就自动组成了吃瓜小群体，其中有几个混得格外好。
这天大家聚在一起，本来是因为有个同学唱起了歌，然后越来越多的同学进来围观，跃跃欲试……然后不知道是谁开了头，聊起了八卦，场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今天的八卦是悲情基调的。
栾殊彤不知道是不是叫高三如山的作业量和成天的小考大考给惹着了，一开口就掉眼泪：“开学的合唱活动，大家都知道可能是高中最后一次合唱了，可是她还是抢了我指挥的机会……你们知道吗，我有一种窒息感，我的感觉就像是，整个头泡在水里，我明明能张口，却不敢呼吸！然后水漫过耳朵，我的耳朵慢慢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像是被隔绝在了水面以上那样，你们的声音都被弱化了，我只能听见你们在嘟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因为耳鸣太严重了……”
“啥事啊？她说的是谁？”
大部分人都没听清故事的主人公。然后就会有人压低声音跟没听懂的人讲：“啧，快小声点，她……惹不起，她说的是咱们班的赵雨歌。”
“对啊对啊，她凭什么抢你的指挥？当时明明只有你一个人报名了，她没来就是放弃这个机会了，谁知道她还不死心要让大家投票来选。谁不知道重点班男生多，她跟男生混的好啊！”
不少同学义愤填膺地“是啊是啊”，但其实附和的人里大多数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懂，只是觉得这儿有人哭了，需要安慰，得给足情绪价值。
“我的天哪，那她真的这样吗？这不是媚男吗？光和男生交朋友啊……”
林木槿没说话，心想她哪里光和男生交朋友了，你们不是她的朋友吗？不对，都这样背后议论来了，估计朋友是不打算做了。她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坐到自己的床上。
重新分班后宿舍没换，和她同宿舍的都是原来的同班同学。
“诶，木槿，你觉得这事咋样？赵雨歌真的不给栾殊彤面子啊，明明知道她内向，克服了好大的心理障碍才鼓起勇气报名的，她平时风头那么大，还要跟殊彤抢……”彭佳嘉坐到林木槿身边问。
“我不知道，我和她们不在一个班，不了解这件事。而且，刚刚她们对赵雨歌的评价，与我的认知不同，所以这之中的故事一定不全，我不做评价。”
“就是她们班参加了开学的合唱比赛，要选一个指挥，赵雨歌那天不在，只有栾殊彤一个人报名了。结果赵雨歌回来听说了这件事，跟老师说了自己也想试试指挥，老师就让她俩各指挥了一首曲子，赵雨歌提建议让大家投票选择。本来栾殊彤一站上台就容易紧张嘛，再加上那些男生肯定会投跟他们关系更好的赵雨歌，所以栾殊彤就错失了这个机会。”
“确实，学生投票会带有一定的主观性，但总归来说，她们也算是通过公平竞争得到了这个结果，何来‘抢’这一说。再说了，你这段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吧，不能保证真实。”
“可是你不觉得殊彤现在很伤心吗？她刚刚说的那种溺水的感觉，耳鸣的感觉，都很真实啊……”彭佳嘉摆起手来马尾也跟着跳动，身体不自觉地向林木槿那边倾斜。
林木槿摇了摇头。“是啊，我们可以安慰她，但不能以毫无根据地中伤另一个女孩为代价。抛开这个事不谈——也就是我没有说栾殊彤说得不对——你觉得她说得有理，只是因为她把痛苦形象地描述出来了，让你感同身受，而不是你真正了解事实。但是，仅仅因为说得好听，你就认为她说的是真相吗？我，我总觉得这世界上总是有许多人会莫名其妙追随‘文笔权威’，认为言之凿凿既是有理。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骗子给你写一首诗，你就相信他了吗？不能吧。”
“嗯，也对。”彭佳嘉想了想。
“每个人的观点都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的，每个人讲的都不是绝对公正的事实，所以……”
后半句话，她没有对彭佳嘉说出来。
做好自己。
然而当风波过去，林木槿躺下时，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今天确实管好自己的事了，没有被别人的情绪裹挟。可是，她也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在那些人说着赵雨歌“媚男”“抢别人机会”的时候，她没有反驳，没有跟大家说真正的赵雨歌是什么样的。
虽然很多人附和着说上两句戳人脊梁骨的话只是为了平复栾殊彤的心情，但今天过后，她们的记忆里便会写下“赵雨歌是坏女孩”的一笔。日后，她们可能带着这种在错误场合形成的错误视角看待赵雨歌。，
而当失去客观视角的人成为大多数，赵雨歌就可能会在误解中被孤立，被霸凌。
林木槿在空调的阵风中抖了一下。
可是她真的没法再做更多了。已经高三了，光是“管好自己”就让人难以招架。
难道就要这样冷漠而清醒地看着正义消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