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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离 “其实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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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生活滚车轮般地向前,每天都是顺着昨天车辙的重复延伸,但却始终停不下来,被发动机或是链条驱动着转动。
林木槿和颜穹煜渐行渐远。
一轮复习上了强度,林木槿效率不算高,有时候甚至写不完作业。两个人不再能统一作息,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的频率也随之降低。
一中每年都会作为高考考点,所以每年高考期间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拥有一个小长假。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他们既期待这个在临近期末快熬不住的时候到来的假期,又害怕它的到来。
他们会回到家里,看着手机上各种有关高考的新闻,今年数学又难出新高度了,语文作文又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谁又忘带准考证了,谁因为意外没赶上考试了……然后不自觉地代入明年此时的自己。
老师会整理出热乎的高考卷,有的会直接发给学生让他们感受高考的强度,有的说是留到一轮复习之后再练,让同学们对神秘的高考题抱有敬畏。总之,这会是一个令高二学生煎熬的假期。
和以往的假期一样,老师在高考假布置了不少作业。林木槿把发下来的卷子摞一起,量一量竟然有五厘米厚,遑论还有不少页练习册。
但家长们也没消停。学校私底下找重点班的几个家委会主任商量了一下,一拍即合要请个北京的机构给学生开展“高考强基培训”,说辞是学有余力的同学自愿付费报名。
重点班头部的学生几乎都报名了,林木槿也不例外。于是闷热的六月初,五十多个学生挤在酒店昏暗的多功能厅里,重复着在学校的姿势:早起,上学,坐下上课,写作业,站起来回家。
颜穹煜却没有报名。
也是,他的成绩大概不需要走强基计划就能上顶二,这么长的假期,他也会有自己的规划,上这种课确实会打乱节奏。
林木槿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不是,主要是我不方便,你看我住在东边,这上课的酒店在大西边,我爸妈都在外地,一来一回也没人接送。”
“那公交车?不对,早上上课的点还没有公交车呢。那你打车也行啊!”
“开什么玩笑?”还在收拾桌面的颜穹煜猛地蹦了起来,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打一趟车过去就得二十块钱,一天……额,反正我也是不想学这个。”
林木槿知道,光这么几天的培训费就是每人三千。她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妈妈说,寒门出贵子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首先,一个孩子所在的城市等级与能接受到的教育资源是正相关的,其次,有的孩子从小就上着各类奥数英语国学班,还有舞蹈钢琴围棋这样的兴趣班,学过与没学过的孩子在视野、学习能力上都有着不小的差距。上了高中更是预习班、复习班、一对一辅导和升学规划层出不穷,普通人家负担不起这些费用,即使孩子再有天赋,学得再努力,也基本只能收获一个平庸的结果。
林木槿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因为她可以辅导班不断下,有知识漏洞就直接找一对一补习,复习计划都可以让机构规划。而颜穹煜就不行,没别的原因,就是没那个钱。所以她才能将将赶上比她聪明还比她努力的他。
强基培训前半期讲数学,后半期讲物理。讲的都是些课外的知识,前半句没听懂,后半句就跟不上了,听得林木槿昏昏欲睡,结课了一回想学过的东西,感觉知识只是在大脑皮层亮相了一下然后就脚底抹油地滑走了。
她一个劲地找自己的问题,但其实这样的短期培训就是图快不求质量,老师照着PPT秃噜完就拎起电脑坐上火车回北京,哪管你学没学得会。
更糟糕的是学校的作业也剩了一大堆,群里老师还通知着“明天记得带上练习册早读前收检查完成情况”。补到十二点半,眼睛都涩了,还剩不少。
她定了四点的闹钟,不切实际地计算着剩下的作业需要多久才能抄完,还有自己还能睡……三个半小时。
起床的时候脑子还是昏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嗡鸣声像蚊子,赶走又会飞回来。摇摇晃晃地坐到座位上,打开台灯,平日里温和的护眼光在刚醒来的时候格外刺眼。她猛地眯上了眼睛,眼泪快给逼出来了。她把灯光调到最暗的一档,又把台灯的灯面向下折了折,让大部分的光都照到了面前的墙,而她只借着这点墙面漫反射的光来写作业。
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五点了。只睡三个半小时让她的心脏跳得无比地快,她只好用左手的手掌按住胸口,手肘镇着纸。
外面的天已经隐隐亮了一些了,可剩下的作业还是没有一点要减少的样子。
完了,肯定是补不完了。
林木槿不想上学。她连假都没放,强度比在学校还大,凭什么就要回学校重复那不把人当人的生活?
没写完作业,老师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好孩子”?
她躺到床上,用颤抖的手打着字:
妈妈,我不舒服,不想上学了,你给我请个假吧。
她没撒谎,她确实不舒服,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然后,定了个六点的闹钟,躺下睡觉。
六点,妈妈回信息了:“哪里不舒服啊宝贝?我陪你去医院吧?”
“肚子不舒服,不用去医院,和上次一样,我吃点那个铝碳酸镁片吧”
林木槿有一紧张就胃疼的毛病。小时候是一要考试就吐个不停,长大后的感觉像是吃饱了撑的。
她又把闹钟往后调了一个小时,七点,重新起床写作业。
中午,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看号码格式,是学校里的公共电话。
她接起来,是颜穹煜。
“你还好吗?上午怎么没来……”
“我写不完作业了,还在补。不去学校就有正当理由不交,不是吗?”林木槿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那边像是愣了一会。许久,颜穹煜说道:“你可以跟老师说啊,说明情况,老师不会苛责吧,毕竟你还上着强基课。”
“可是那么多人既参加了培训又写完了作业!昨天班级群里他们的聊天你也看到了吧。”
“林木槿,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那些同学很多都没有认真培训,在老师讲的时候偷偷写作业了,还有的是只写了自己觉得有用的作业。我也不是完美的啊,我比你们少听了不少的课,还是没有认真写作业,语文有好些题都是抄的……”
“你不完美吗?”林木槿燃起一股无名火,“你不完美,你英语演讲拿了国家一等奖,我连国赛都没进,我算什么?你不完美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前二十,好的时候前五,差的时候也就三十名,我这种考进前三十就很满意的算什么?我……”
林木槿提到英语演讲比赛的时候,颜穹煜怔了一下。这件让他们有一段不愉快经历的事,两个人都没提过,此时骤然提及,颜穹煜才发现她早就知道了他最后取得的成绩。
“首先,你认为我完美,是因为在你说的这些方面我比你优秀,可你有没有想过,比我更优秀的人也是不计其数?而你也同时比不计其数的人更优秀?在那些人眼里,被你说得如此不堪的自己是否也是一个“完美”的存在?其次,你只评估了你能看见的方面。那看不见的呢?我没法像你那样周末回趟家就能见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因为他们都在乡下种地。我的父母早出晚归地打工,有时候半个月不回家。我们家支付不起上辅导班的钱,平时我连花个十块钱打车都舍不得。这样的我,你还会羡慕吗?”
林木槿没回答。
“我知道自己不完美,这正是我努力的原因,”颜穹煜补充着,“起码我们可以朝着完美再挪那么几步。”
“可是对我来说,如果一件事做不到完美,我宁可放弃。”林木槿想起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用剪纸剪出一个小太阳,做完手工,老师收作品的时候却没找着她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做的太丑,偷偷扔到了垃圾箱里。她还能回想起被她扔到黑色垃圾袋里的那个,棱角被剪得很钝,太阳的金光像是狗啃的那个作品,是长什么样子。后来老师还是在垃圾袋里发现了她的手工,而她也遭受了一顿批评,因为没有分清放作品和放垃圾的袋子。可她觉得,自己剪出的那个东西就是垃圾。
“其实很多时候,完美主义只是一种逃避。”颜穹煜说,“打铃了,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林木槿扔下笔,躺回床上。
颜穹煜送她的那个日记本,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打开过了。她的大脑已经麻木,写不出优美的表达,只能做冰冷的剖析,而她不愿直面自己的心理,直面真实世界的粗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补作业的经历

我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