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独行 恋爱会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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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会让人变丑。
你的眼睛会变成放大镜，放大身上的每一处瑕疵。你会对自己格外挑剔，觉得有优点是天经地义，有缺点就天打雷劈。
没有足够的勇气的话，你会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陷入反复的自我怀疑。或者试图用精致的谎言来包装自己，然后让对方爱上一个并非真实存在的人。
为什么不转过身去看看彼此呢？
月亮滑向了西边。清光拨开窗帘，抚着熟睡的女孩。
梦里，四十多米高的海啸扑过来。她看到了那面水墙的最高处，厚重，浑浊，近乎垂直，裹挟着泥沙、树木和车辆残骸，正好对齐她所住的十五楼的窗口。
玻璃窗仿佛突然消失，水墙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但水并没有灌满她的房间。她努力探出头，想要给肺供给一些氧气。
然而，潮水突然退去，她被卷出了窗外，然后，所有水消失，她自由落体，砸向水泥地。
落地的前一刻，她醒了。不知道是怎么刷牙洗脸吃早饭，就冲下了楼。
但她发现，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电梯，而是在走楼梯。楼梯一圈一圈，绕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似乎永无尽头，每一次出发都会回到起点。
她起床了，可还在梦里。现实和噩梦都让人窒息，叫她怎么分清？
她努力瞪大眼睛，想象眼球往前，而头颅向后，从梦境中剥离。
床上，女孩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这样的梦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忘了它吧，她想，刚醒来混沌得确实难受，可学还得上，习还得学。
她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厕所洗了把脸。
“用动能定理算的话，最多转十九圈，第二十圈到不了最高点动能就全部转化为了重力势能，这是个易错点……”
“哦，明白了。我还想问问，就是，考试的时候在中档题的位置遇见难题，是跳过先保其他题还是死磕？毕竟压轴空一部分还行，但中档题空了就怕越空越多然后崩盘。”林木槿眼睛聚焦的位置往上移了几寸。颜穹煜抬起头，看向一边。
“其实除非是出题人犯神经，中档题的位置是不会有难题的，”颜穹煜认真地看过去，碰上对方的眼神后又立马错开，左手虚掩着捂住了鼻子，“咳，你认为它难可能只是你不会做，然后被吓着了……”
林木槿本来在偷偷数他鼻子和脸颊上的雀斑，结果叫他手一捂，全看不到了。他的眼神仍是飘在别的地方，好像他能从他盯着的那盆绿植中获得一些灵魂的启迪和考试的经验。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眼珠是浑浊的棕色，但又被阳光照得有些透。
他把一缕东逃西窜无处安家的头发拢到后面去，但他的每一缕头发之间似乎都存在排异性，再加上太久没剪头发，这一拢让他的头发乱得更加惨绝人寰了，若不是有窗子挡着，这个天然去雕饰的鸟窝不知道能吸引多少鸟儿。
颜穹煜悄默声地坐得更直了些。
“所以这些题一般都能用创新的方法巧解，难想到，但想到处理方法后计算很简单，所以被归到中档题里。这就是老师说的‘多思少算’。”
老师踩着预铃声走了进来，林木槿撂下一句“谢谢”准备离开，却被堵在了过道上。
“不好意思，能让一下吗？”她笑着问站在前面的栾殊彤。
“抱歉抱歉。”
栾殊彤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对话的对象，只看着自己眼前的东西。不了解她习性的人还会以为她在和椅子道歉。
栾殊彤推开自己的椅子。不知道椅子底下压了什么东西，移动的时候，钢管和水磨石摩擦发出了尖利的滋啦声，像指甲快速划过黑板。
体育课的前一节课总是叫人坐不住。一打铃，就会有爱打球的男生们把外套卷拉卷拉缠手上，抱着球冲向体育场，往往还要大惊小怪地一呼四应。
上课铃虚弱地响了两遍，林木槿放下笔站起来。她下意识回头，发现颜穹煜还坐在座位上。
“不去和他们打球吗？今天作业不多。”林木槿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正在批改的那张化学卷子。
“不去了，我……等我改完这个题着。”
“长颈漏斗末端要伸入液面以下，液封。第四题的C错在这儿。”林木槿说。
颜穹煜苦笑。“这么简单的错误都看不出来了，感觉学了一上午脑子已经锈住了……”他从桌洞里拿出错题本，在第一页的“易错”版块简单记了一句。
“你没约朋友打球吗？”颜穹煜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出去转转？”
俩人没去操场，就在校园里瞎转悠，像老人散步晒太阳。
从晚上做的梦聊到早上吃的饭。颜穹煜聊起天来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吐字清晰。林木槿低着头，看中了一个小石子，每次走到它那儿的时候都会把它踢出一段距离。
她没看见草坪已经绿了一半，没看见路边的小雏菊。
她再一次踢出那颗石子。小石子骨碌骨碌滚进了排水口。
她停下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我是不是影响到了你的正常生活？你中午不再和他们一起吃饭，晚上也不同他们一路回宿舍，现在连体育课都不去打球了，是……”
颜穹煜打断了她。“不是，是我自己愿意换一种生活。”
“那你原来的那些朋友呢？”
朋友吗？
一开始确实算朋友，因为那时候他以为一起生活，一起玩就算是朋友。但后来他意识到，没必要非得和三观不合的人做朋友。生活轨迹高度重合的人们很容易成为朋友，而且这样的友谊不需要维持，只要平时聚一堆，三言两语就成了“兄弟”。
可颜穹煜不想与他们为伍。
有的人带节奏。随便说上一句“这个老师教得不好”，配上头头是道的片面分析，就能带动舆论。
有的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活动课上，有位同学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女生的胸，他连忙道歉，态度诚恳，回宿舍后却说“以前听物理老师讲还不明白，今天算是亲手体验了非弹性碰撞。”中间夹了不下三种表示惊叹的脏话。
有更多人应该是压抑太久了，经常公然表示要把其他同学的母亲当做性幻想的对象。颜穹煜被“开玩笑”的时候，大家会直接叫他林木槿，仿佛这个名字是一个符号，能代表面前的这个和她关系很好的人。
颜穹煜笑了：“我没有被孤立，我只是想离他们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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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