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泡泡 呼吸急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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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总会有学上瘾来的同学留在教室继续卷，林木槿班里这样的人就不少。而在这之中，她和颜穹煜算是走得最晚的。
这天晚上，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班委离开前打开了窗户，外面的风泻进来，搔得遮光卷帘哆哆嗦嗦地跳起了舞。窗帘下面固定着防飘的塑料条，在风的煽风点火下不断骚扰着玻璃窗，哒哒的声音磨蚀着留在教室里的同学的耐心。
林木槿抬头，已是九点四十五，除了她，教室里只有颜穹煜和薛兹未了。再留十分钟，把这个题做完就回家。
有噼里啪啦收拾东西的声音，应该是薛兹未要回家了。她的身影从后门晃出去，声音却被狭窄的走廊放大。
“走吧。”
“你现在可以亲我了吗？”是李青岳的声音。
林木槿手中的红色钢笔滋了一下墨。她没回头，因为颜穹煜坐在她后面。
“不可以，今天作业仍然没做完。我心情不好，明天再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唉，窗帘的声音太烦了，林木槿又把这道题算错了。
她扯来一张草稿纸，把题目中的式子原模原样地抄在纸上，求导。不行，再求二阶导。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无脑求到了四阶导，然后想起来这种含三角函数的式子是不能粗暴求导的。
她停下了笔，仔细听着教室里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写字的沙沙声似乎也停了。
林木槿觉得自己已经写不下去数学了，所以掏出英语作业本准备抄单词。
薛兹未的轻声此刻异常清晰。“今天抱也抱了，手也牵了，可够了吧？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光得寸进尺，我还得尺进丈呢。”
“进丈？那我可就要把你的恶劣行径给记进账了啊。”
林木槿看着已经写了两行的英语作业本，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是抄三遍。刚刚那两个单词都抄了五遍。
“你记你的，我赊我的。还不起了，就拿我自己抵……只好将妾身卖于郎君……”李青岳戏精上身，声音成了娇羞的哭腔。
林木槿甩甩头，借余光看了斜后方的颜穹煜一眼。他把头埋得很低，看不出表情。
林木槿把英语作业扔一边，麻木地拿起叠成小块的草稿纸。思绪如做布朗运动的微粒一般乱飞。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外倒：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注】……
外面的声音弱了下来。他们在笑，但笑的很轻。
然后是一声响亮的“啵”。薛兹未大惊小怪的人格在李青岳无底线的调戏下回归了，但比她的尖吼声先响起的是李青岳仓皇而逃的脚步声。两个人追着跑过了走廊，声音还在教学楼里久久回荡。
林木槿用手托住了脸。腮帮子有些发烫。她不敢动。笔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估摸着那二位已经你追我赶出了教学楼，林木槿麻利开始收拾东西。把支黑色中性笔往书包夹层里一扔，看了眼日记本确认已经在书包里，拉上拉链把包往肩上一甩，腿别开凳子预备走人。
回头发现颜穹煜也正站着，看着她。
“啊，嗨，你也要回去了？”林木槿把手举到和头一样高的位置打着招呼。
“是啊，要一起走吗？”
颜穹煜的宿舍离校门很近。从宿舍到校门，有两条路，路程差不多，他们选了灯更少的那条小道。
春意正浓。花气蛮横地钻进鼻子里。
两个人想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只好重复着今天班里发生的事，公开课上物理老师那个惊为天人的雷霆大跳啦，中午回宿舍的路上投喂的那只小猫啦……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件有趣的事。
而且，林木槿心里想的是，这些事她和普通同学也一样谈着。
一路上，他们只谈公事，未谈彼此。
这条小路弯弯绕绕，那条小路始终笔直。最后，两条小路归于平行。中间隔着稀稀拉拉的树，那条小路上的灯把光打过来，给两个人勾出一点模糊不清的轮廓。
林木槿说话的时候偏过头去，偷瞄着身边的人。先闻到的是一种洗衣粉的干净的味道。
颜穹煜的头发很蓬松，又有点自然卷，不是密实地堆在头顶，而是往四处扎煞。光穿过发丝间的缝隙，把他的头发照出来一点棕色的意味。
目光往下移。胡子刮得很干净，唇形很清晰。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打了个滚。
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林木槿收回了目光。
“我突然想起来……”颜穹煜开口。
“嗯？”
“刚跟你表白那会，有时候放学路上看你走在前面，都会放慢脚步，努力和你拉开距离。”
“为什么？”
“因为……有点害怕？不好意思或者……也可能只是想不打扰你，多看看你的背影。”可能是怕被人听去，颜穹煜把声音压得比平常低了不少。林木槿脑门一麻，一股电流顺着神经传遍了四肢百骸。
“啊？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林木槿清了清嗓子里的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我到宿舍了，晚安？”
“哦，晚安！”
林木槿脚步轻飘的往前走，出了校门，便疯狂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跑。似乎是心脏想让她的腿脚与它同频。
林木槿回家，把衣服往床上一扔，便钻进浴室洗澡。
太阳能热水器的水龙头比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毛病还多。林木槿以操作光学显微镜细准焦螺旋的手部控制力对水龙头进行反复微调，温度忽高忽低，一会冰镇，一会煲汤。
调到合适的温度。热水流下，水汽升腾起来，毛孔张开，血液流动变快，神经末梢被激活，一种痒痒的感觉升上来。
好像和颜穹煜开始交往后，她的洗头和洗澡都更频繁了，沐浴露也换成了留香更持久的。
她挤出两泵泡沫沐浴露到手心。揉搓，均匀抹到身体上。绵密的泡沫在身上一个个炸开，酥酥麻麻的。
她又挤出一泵沐浴露，但没抹身上，而是玩起了泡泡。两个手掌并在一起，手掌一合一张，出来一张泡泡膜。吹一下，轻轻合上手，一个泡泡便成型了。浴室的暖光灯下，泡泡流光溢彩，方寸间流转着漂亮的彩虹。
“泡泡膜厚度不均匀，不同位置光程不同，彩色泡泡的原理是薄膜干涉……”
林木槿脑子里蹦出这样一句。
得，又一个学习学傻了的。
林木槿拍着手，细小的泡沫飞溅。她用不同的手势捏出不同的泡泡。不过，所有泡泡总归会在互相拉扯中变成圆形，最后不一样的，惟有大小而已。
打开淋浴头，水从身上滚下。没有上手搓，只是感受着淅淅沥沥的热水在自己身上的沟壑中跋涉，裹挟着泡沫，轻飘飘地带走它们。
她摩挲着自己的脖子。这里和颜穹煜不一样，她没有喉结。
水汽为镜子覆上一层雾。她想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的身体，却只看见个模糊的外形。
她转了转手腕，水浇到镜子上，镜子顿时清晰地映出她来。一层层水幕向下排开，渐渐变成细流，最后流不动的，便留在镜子上成了水滴。
林木槿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就挂满了水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并不是一个好看的女孩，”她想。
头发细软塌，一天不洗就露头皮。连刘海都留不了，因为头发太没骨气，八字刘海叫风一吹，便能在脸上均匀摊出一张黑色的饼，叫人以为她在追逐她妈妈年轻时的潮流。
头型也不好看，小时候头还没定型的时候，姥姥硬要说睡扁头能聪明，结果就是她头顶后面那块特别扁，像是用平底锅当模具做出来的，而且头顶两侧还有两个尖。虽然头发多了不明显，但那两个尖的地方扎起头发来就要当发缝来彰显存在感。
脸色暗沉，眼下青黑。鼻翼两侧和嘴唇下面总有些油乎乎的脂肪粒。脸上有些赘肉，看起来孩子气，还显得下巴很钝。
至于身体呢，她不知道怎么算好看。平日里遇上的，手机上看到的，电影里展示的，都只有美丽的脸。什么样的身体才算美丽？
她只知道，妈妈总是说她胸小。
“你要多吃饭才能长胸！”
那大概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看吧。
洗完澡林木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毛巾洗了，还挂在阳台上。她总不能不擦干身上就穿睡衣。
“嘎吱”一声，厕所的门转开，门外的凉风灌进来。她连忙跑向卧室，手忙脚乱不知道该遮哪里——尽管家里没人。
穿上睡衣后，她把被子展开一半，堆成一个小窝。这样睡最暖和。
关灯，钻进被窝，闭眼。没一会，被窝里便满是沐浴露的花香味和被子的太阳味。
林木槿蜷了下手指，触到了光滑的大腿。原来刚洗完澡的皮肤这样滑嫩。怎么这么多年才发现呢？
林木槿洗完澡都会躲得离妈妈远远的，因为妈妈总是喜欢拍她的屁股，她原来还不理解。
她摸到了胯，股骨头很硌手。
然后是腰，一个“小孩子没有”的地方。正面微微隆起，妈妈说这个小肚子是保护子宫的。侧面和后面都有段明显的弧度。
她抽手回来，摩挲起自己的脖子。轻轻用力，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被心脏泵入大脑。
摸到锁骨。她瘦，锁骨很明显。小时候洗澡她最怕姥姥搓她锁骨，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名字，觉得锁骨的窝窝里能攒下水，像个小池子，所以她会说“别搓我池子”。
向下，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摸到平坦的胸部。她将手掌弓起来一些，贴合□□的弧度。只是轻轻覆在上面，轻得像沐浴时的泡泡。手放在左胸上时，不消用力，便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下面是肋骨。她要是使劲摸，能摸出每一根的位置。
她睁开眼睛。惨淡的月光从没拉窗帘的另一半窗户里飘进来。
她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掖紧了被子。
她摸着自己嘴唇的形状。
她觉得鼻子有些冷，便把被子拉到头上。香气与暖意灌进鼻腔。被子里的味道和颜穹煜身上的有点像。没一会，她就被闷得有些呼吸急促，喘气声粗了起来。
她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但又不想把被子里的味道完全排出胸腔。
她抱过一旁的巴赛罗熊，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和脖子。
她突然无厘头地把熊的绒毛和颜穹煜蓬松的深棕色头发联系到一起。
她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熊。心脏跳得无比地快。
可是胸口空落落的，只剩一颗心脏砰砰地跳，让人心慌。
她抱过巴赛罗熊，贴住自己的心脏。共振。抱着胸的那只手能隔着熊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蜷起身子，嘴唇刚好贴在熊的头上。轻轻地蹭着，嘴唇有些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