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善人 毁掉他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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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穹煜皮肤白，脸一烧起来就红得有一种要过年了的喜庆，再一想刚刚发生的事，简直是让人一个头有两个大，以至于他产生了自己脖子上现在顶着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大红灯笼的错觉。
偏偏面前这个姑娘大有一种我厚颜无耻脸皮厚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越是沉默，就越是在认可她这招神偷袭大法的高明。
其实她心里怎么会不紧张呢，只不过装傻充愣是她掩饰自己的惯用伎俩罢了。
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万物复苏但学生们都没有心思俊赏春景的日子里，颜穹煜上一秒还在脑子里与做不完的作业、缠身的谣言、老师的谆谆教诲进行宇宙级星际大战，下一秒就被喜欢的女孩抱了。
这好像一点都不浪漫，起码对于颜穹煜来说是狼狈的，但依旧在他心里炸起了“都去他的我恋爱了”的烟花。
他低头，把脸埋到掌心里。手掌贴上滚烫的脸颊，他缓了一会，便踉踉跄跄地跟上林木槿。
林木槿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王呈新。
她总是有快速在人群中识别同学的能力，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句话里带着的腔调和口音，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她都能迅速与某个确定的人挂钩。
大概是因为在不学习的时候，其他同学大多会把功夫放在嘴上，谈论着与自己无关的人，发表一些可能根本与本人不沾边的评价；而她则把功夫放在眼睛上，观察着与自己无关的人，也用自己内心那一套自认为正义的律法去审判他人的一举一动。
据说参加熟悉圈子的集体活动，拍出来的照片里，人们最难认出的往往是自己——除非这个人自恋至极无时无刻不在揽镜自照。因为他们总把目光投向别人，艳羡着，嫉妒着，同情着，厌恶着，质疑着他人，却忘了审视自己。
可明明向内看到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而审判自己、改变自己也比评判他人更值得投入，大部分人也只顾着盯着他人。
大概这就是无私忘我、舍己为人吧。
“你好啊，这两天班里有很多关于我的谣言，我想知道你听说了吗？”
林木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而不至于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不过“谣言”这两个字就像激活人工智能的指令词一样，乍一钻到人的耳朵里，就激活了人类的吃瓜本能，不少热心群众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过来。
“嗯，我听说了。”王呈新右手比出个“八”，食指扶了扶根本没有滑下来的眼镜，拇指摁在颧骨上，仿佛要从自己的帅脸上汲取一些内力。
“能问一下你是听谁说的吗？”
“我忘了，很多人都在说，我……也分不清真假。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太可能是真的，也就是说着玩玩，你……”
林木槿皱眉，此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烤糊了且怀疑里面存在致癌物质的面包。
王呈新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好意思。”王呈新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一步，离林木槿远些，从而远离人群目光的焦点。
“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林木槿耐心客气地问。
在后方观望的颜穹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贾腾飞也进了体育馆，成为了围观者的一员。但他好像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很不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喂喂喂，同学们别在这里堵着，把通道让出来，不然没法走人了。”一个体育老师走过来赶学生。
王呈新耸耸肩，表示我也爱莫能助就不在这添堵了先走一步，但被往另一个方向走动的学生堵住。
这时，贾腾飞终于逆着人潮的方向，上前走到林木槿身边。
“抱歉，我刚刚没说清楚其实这个主意一开始就是他出的谣言也是他散布的……”
“谁？”
贾腾飞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他只是指了指前面的王呈新。
尽管有诸多疑惑，林木槿没来得及细问，连忙钻缝子上前拍了拍王呈新的肩膀。
“同学，有人说这个谣言最开始是你捏造并散布的，你怎么解释？”
王呈新猛然转身，看见抱着手不知所措的贾腾飞便明白了一切。他倒是不辩解，上来就骂起了：“好你个孙子，出谋划策也有你一份吧？当初不还是你说要编上隔壁班那傻逼吗，现在开始装正义了？”
“我让你解释！”林木槿对他岔开话题及其地不满，尽管他相当于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造谣传谣的事实。
颜穹煜一听就明白了是什么事，他连忙冲到这场风波的中心，站在林木槿旁边。
看戏的同学们只觉得热闹，外圈的同学不断凑上来，里面的同学就仿佛觉得自己承担了为新观众讲解来龙去脉的重大使命，甭管认识不认识，来的都是客，拉着人就开始“我跟你说哈一开始是这样”，话语间矛头便纷纷倒向了王呈新。
“你才是恶人吧，”王呈新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贾腾飞的鼻子，“你不光造谣，你还出卖同学，背刺别人，你就是罪加一等！”
贾腾飞局促地站在那里。
“事都干完了良心发现了，以为自己很正义吗？”
他原以为找林木槿解释清楚能将功赎过，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把自己放到人群中央说出真相，没想到成了“罪加一等”。是啊，这样两边都不讨好，以后无论是林木槿还是王呈新都会对他嗤之以鼻，其他同学也会给他贴上“造谣者”“出卖者”的标签，恶而远之，他图什么呢？
如果一直沉默着，做个旁观者，这件事在舌头底下滚上几次，也就烂在肚子里了。
可内心的道德无时无刻不在谴责他，让他不得心安，最终让他剖开内心那点恶来坦白。
唉，要是一开始没有做坏事就好了……
其实，说出一个谎言后，就必须不断编造新的谎言来圆。作恶也一样，只要内心还保留一丝善意，只要这个人还会愧疚，这件事便会像坨了的面条一样压在胃里，时刻让人恶心，叫人忘也忘不掉，后悔来不及。
群众对待这类作恶者的态度一样微妙。对待内心极其变态，恶到了极点的人，他们只会觉得这人精神不正常处理掉就好，但如果这个人没有丧失怜悯的能力，那他就是知恶作恶，罪大莫及。
直接把贾腾飞推到众人面前和毁掉他的，不是他的恶，而是他尚存的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