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遥梦里

13、转身 头发却蹭过

　　林木槿先找到了谣言的另一个主角，二十七班的余正榕，跟他说明了下来龙去脉，一是说明自己不是传谣者，二是在谣言传到他那之前告知他谣言的具体情况，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她本来不愿意为这些事浪费时间，只要她不在意，谣言就不会伤害到她。但是，纵容便会放任恶的繁殖，造谣者可能会加害，为了圆一个谎而编出更多谎言。而以后，大家便会意识到造谣传谣只需要一张嘴，成本比大葱价还低，管不住嘴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被凝视、被伤害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林木槿不希望其他女孩再经历这样的事。所以她打算在月考之前追溯谣言传播路径，揪出造谣者。

　　每当有人看她，她就坦荡荡的看回去。那些个本想看热闹的人，便会看到她玩味戏谑的眼神中好像带着一把刀，能剥开他们的衣服，却不伤及他们的皮肉，只是让他们看清赤条条的自己。
　　谣言同时把尖刀指向了林木槿和余正榕，那么这个造谣者应该跟他们结下过梁子。颜穹煜却没有被波及。当然好像只有林木槿是这样想的，因为这两天颜穹煜的朋友看他的眼神都是微妙的同情。
　　她猜测这个人应该是颜穹煜的朋友，所以一个一个问，问他们是听谁说的，有没有参与到谣言的传播链中。他们都彬彬有礼堪称君子，被问到时一脸担忧表示这简直是罪大恶极不可理喻、小林同学你别放心上；问是听谁说的，就一问三不知摇头加迷茫，好像喝了忘情水，直说我忘了啊不好意思之类。
　　他们在传播谣言时，可能只是图一乐，当个茶余饭后的零嘴咀嚼了，可当他们真正面对被造谣者的质询时，他们的同情也是真实的。但看到被造谣者非但退缩，反而气势汹汹地顺着传播线找上门来时，他们便已经自觉将林木槿要清算的对象当成了下一个受害人。而为了保护那个即将成为“受害人”的造谣者，也为了摆明自己局外人的立场，他们会选择沉默，把正义的接力棒推开。
　　结果就在林木槿得到五个“我已一忘皆空”的回答，正准备把脸皮扔到九霄云外在班上公开问这件事的时候，颜穹煜找上了她。
　　“我听贾腾飞说，他是从咱们班另一个同学那里听说的。我去找他？”
　　“谢谢，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去。你不要被影响到，好好学习吧。”
　　这确实是她的事，但她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付出精力改变当前的格局。
　　颜穹煜没有和林木槿一起行动，但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观望。

　　贾腾飞和林木槿同班。这位同学胖得眼睛成了两条缝，一看就是老实单纯的老好人和经常被使唤搬书的怨种。“那个，我听说你在问是谁散播了这条谣言？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编的，但我最开始是从王呈新那里听说的，额，希望能帮到你，我就知道这些了，但是真不好意思我也算是传谣了，我要不帮你去找王呈新……”
　　贾腾飞说话很快很轻，又喜欢加一些语气词，说话逻辑乱，转折奇怪，常常让人觉得不知所云，有同学说即使跟他说话的那个人走了他也会自言自语地絮叨很久。似乎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不多，大家经常看到他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行动慢吞吞可说起话来很快很紧张。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找。”

　　上课铃已经响了，下节课上体育，班主任开始往教室外面赶人。不过热爱在教室的同学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赶走了没一会就回来一些，把屁股粘在椅子上，美其名曰学习，其实没几个人真正在学，往往过不了五分钟就开起了茶话会，聊些八卦太极糊涂粥。古代的探子要是来这坐上一晌，探得的八方风声估计能卖百金。
　　林木槿不用找都知道，王呈新多半已经在体育馆里耍了，也没再和贾腾飞多费口舌，便拿上羽毛球拍往体育馆走去。能找着他就问个信儿，找不着她就打球，美好时光不应该只浪费在烦心事上。
　　“诶，等等，”颜穹煜追上来，“你要找王呈新的话，我觉得他应该在羽毛球馆，今天咱们班和隔壁班约了双打比赛，他应该会去观赛。”
　　“好啊，谢谢你，小颜同学。”林木槿蹦跶了两下，跳下教学楼前的台阶，蹦达到阳光里。
　　“你好像不是那么困扰？”
　　“困扰啊，”林木槿没看他，只是抬起头，让阳光从指缝间泻下，“但是这么好的阳光也不应该被辜负啊，这个时候天刚刚开始暖和，花也都开了，你不觉得此刻很美妙吗？嗨，我就是这么个得过且过的人呗……”
　　颜穹煜只是笑了笑，也许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之前在网上问过心理医生，林木槿去年冬天出现的情况像是一种季节性抑郁症，主要是因为冬天昼短夜长，光线少，再加上学生一天中天亮的时候都蜷在教室里，早出晚归天都是黑着的，所以颜穹煜幼稚地认为只要带她见见光，就能让她稍微开心些。
　　好像是真有点效果，因为他们一起看日出时，每一次，她都很开心。
　　不过，他好像高估了太阳的作用，林木槿的开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颜穹煜在身边。
　　他以为自己是抓药的，没想到自己就是那味药。

　　颜穹煜不敢离她太近，怕再引来什么流言蜚语。林木槿倒嫌起他来了：“嘿，你这个龟速走过去，前面的兔子都已经被宰了做成麻辣兔头了吧？小颜同学，别拖我后腿。”
　　“那怎么着，我跑了啊，你来追我吗？”
　　“可别，你就这样一直跟在我后面，就算我转身，你也一直跟着我绕圈子是吗？”
　　“是吧。”
　　“那我掉坑里呢？”
　　颜穹煜想都没想就说“那我也跳下去陪你。”
　　“傻瓜，你当然是站在上面拉我上来啊！算了算了，还是你上前面去，我跟着你吧，这样就算前面有坑，先掉进去的也不是我。”
　　颜穹煜走到前面去，却不敢走太快，他总是怕他一个不注意，林木槿就会自己走开。
　　毕竟她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我转身你也会跟上我绕圈子吗？”
　　林木槿没说话。颜穹煜没听出来，她正在努力憋笑。
　　“还走不走了！”颜穹煜笑道。
　　“那你转身啊。”林木槿一想到刚刚想到的那个坏点子就禁不住笑，但又不想让他听见，憋得肚皮一抽一抽的，说出话来声音都是颤的。
　　颜穹煜无奈转身，却看到女孩迅速贴了上来，飞快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坏笑着跑开了。
　　林木槿还是保留了一些分寸的，拥抱时她为了防止脸贴在一起，头是别开的。然而她的一缕不听使唤的、从扎头绳里窜出来的头发却蹭过了他的鼻尖和脖子。
　　颜穹煜先是觉得鼻尖和脖子痒痒的，他确信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后脑勺麻了一下，接着这种瘙痒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像一束电流瘙弄了一下全身的神经末梢。
　　林木槿跑开了几米，转过身笑着。拥抱的感觉也让她不住发抖，但计划得逞的得意感更多一些。
　　她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颜穹煜，笑问道：“同学，你呆站在这里做什么？可否是有什么心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作者今天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