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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边关醒归,始知风月为卿倾 北境风沙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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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风沙萧瑟,军帐死气沉沉。
陆瑜高热昏迷整整六日,心脉垂危、寒毒锢骨,本土军医束手无策,只能以汤药勉强吊命,全军上下人心惶惶,日日守在帐外,祈盼主帅转安。三军将士早已习惯他立阵前、定乾坤,若是主将陨落,这飘摇北疆、数万兵卒,便再无依靠。
就在军心将近溃散之际,远方尘烟大起。
朝廷援军浩荡抵达,随行数名身着素衣、须发皆白的京中名医,快马疾驰、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亲兵见状,瞬间燃起希望,即刻引圣手入帐施救。
几人皆是京华顶尖疗毒圣手,专治战伤沉疴、入骨寒毒,是虞悦倾尽家财、动用镇国公残存名望、冲破军中规制、硬生生送入北疆的一线生机。
入帐片刻,名医不敢耽搁,即刻诊脉、施针、清疮、驱毒。
银针落遍周身要穴,秘制疗伤汤药反复熨养心脉,腐伤清创、淤血疏解、寒毒逐层逼出。
众人手法精妙、对症施治,与边关保守续命的法子全然不同,一针一药皆为根治顽伤而来。
昼夜连轴施救,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停歇。
第二日破晓时分,帐中滚烫高热缓缓褪去,紊乱微弱的心脉,终于趋于平稳,盘踞心骨的致命寒毒被尽数压制,堪堪稳住了垂危残命。
军医惊叹不已,连连叹服,皆知——是京中送来的名医,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主帅一命。
危机暂解,性命得保,可陆瑜依旧深陷昏沉,只是呼吸渐稳、脉象安生,只剩绵长休养,静待苏醒。
此后旬日,名医日日悉心调理、汤药不断。
帐外战事依旧胶着,帐内少年将军静静卧榻,在药力温养与心念执念支撑下,缓缓挣脱无边黑暗。
直至半月之后,一个风沙初歇的午后。
他指尖微颤,睫羽轻轻抖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
入目是苍凉军帐、残破帐帘、陌生药香,周身酸软无力,筋骨隐隐钝痛,浑身气血虚浮,是大病初愈、死里逃生的空乏。
帐中亲兵见他睁眼,喜极而泣,扑通跪地,声音哽咽:“将军!您醒了!”
陆瑜神智尚浅,目光空洞,缓了许久,才勉强聚起视线,沙哑出声,嗓音是久病的干涩:
“我……睡了多久?”
“将军昏迷半月有余,险些……险些难救。是京中送来的名医,日夜施救,才稳住您的心脉!”
亲兵心绪难平,尽数将实情娓娓道来。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陆瑜耳中。
他终于知晓。
知晓自己半月濒死、寒毒侵心,边关军医早已无力回天;
知晓是远在京华的虞悦,在他昏迷不醒、生死未知之时,慌到极致、拼到极致;
知晓她不顾女子干政的重罪、不顾礼法束缚、不顾朝野非议,散尽府中余财、动用镇国公百年名望、冲破军中旧制,硬生生将一众京中圣手,千里送抵北疆。
他知晓了,他这条捡回来的性命,是她倾尽一切、拼死为他求来的。
朝堂催他战死、世人盼他功成、百官逼他拓土。
唯有她,在他坠入生死绝境的那一刻,放下所有等候、所有安稳、所有委屈,不顾一切,只为救他一命。
半年戍边,她独居空城、夜夜心悸、日日熬忧。
他重伤濒死,她束手无策、寸步难行,却拼尽自己所有能拼的一切,为他铺出一条生路。
从前只知她隐忍等候、舍身护他、为他翻案、为他捐粮、为他布尽朝野风云。
今日苏醒,方知她的深情,早已厚重至此。
厚重到,哪怕山海隔绝、生死相隔,她亦不肯放手,倾尽人间所有,换他余生平安。
半生铁血风霜、百战刀枪入骨,他从未落泪,从未软弱,早已将情绪磨得冷硬如铁。
可此刻,听闻这一切,想着千里之外那个十九岁的少女,独自困在京华空城,为他担惊受怕、为他赌尽所有、为他冲破世俗枷锁,
心口骤然酸涩崩塌,滚烫热泪毫无预兆,砸落在冰冷被褥之上。
铁血将帅,终是破防。
他侧过头,眼底红湿,泪水无声滚落,肩头微微颤动,是隐忍至极的哽咽。
他浴血沙场、九死一生从未惧过,朝野构陷、兵权尽削从未哭过。
唯独此刻,为她一片痴心、一腔孤勇,泪湿眉眼。
“阿悦……”
他低声念她名字,沙哑破碎,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何其有幸,乱世浮沉、满身污名、绝境落魄之时,得她倾心相待、倾尽所有、生死不离。
帐中风静,他闭目良久,擦干眼底湿意,眼底软弱尽数褪去,只剩余生最执拗的笃定。
他抬手抚上心口,贴着贴身的锦鲤香囊,一字一句,郑重立誓,既是说给自己听,亦是说给千里故人听。
“我必须活下去。”
“为你,我也绝不能死。”
他欠她一场十里红妆、欠她岁岁安稳、欠她无数温柔岁月。
他若陨落,便是负了她所有孤勇、所有等候、所有倾尽一切的付出。
大病初愈,身仍虚弱,可心底牵挂滚烫,压过所有伤病疲累。
他知北疆战火未歇、战局仍胶着,可此刻心头最牵挂的,从来不是战功、不是战局、不是兵权。
是千里京华,独坐空府、为他熬尽心神的虞悦。
他不知她这半月熬了多少无眠长夜,不知她为他落了多少泪,不知她独自扛下多少惶恐无助。
一念及此,满心酸涩牵挂,缠绕五脏六腑。
待我战事平定,待我躯体痊愈,
我必即刻归京。
必如约赴你二十之约,护你余生岁岁无忧,偿你所有等待与委屈。
风沙穿帐,山河迢迢。
他死里逃生,睁眼便念她,落泪只为她,余生执念皆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