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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寒榻呓名,倾尽京华救一人 北境军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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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军帐,昼夜无宁。
陆瑜重伤昏迷第三日,高热始终不退,浑身滚烫如火,寒毒深侵心脉,汤药难入、针石无济。
军医轮番守在榻前,日夜施救,只能勉强吊着他一线残息,却压不住蔓延的毒势,更唤不醒沉沉昏死的人。
堂堂百战将帅,一身铁骨,熬得过千军万马、熬得过绝境血战,终究熬不住日积月累的旧伤、新创、寒毒、血竭。
昏沉高热之间,他意识碎裂混沌,全无沙场铁血、将帅沉稳。
耳畔是猎猎风戈、血色狼烟,心底唯一清明执念,只剩千里京华那一抹身影。
无意识里,他唇瓣反复翕动,低哑破碎的呓语,一遍又一遍,萦绕寂冷军帐。
“阿悦……”
“勿等……怕我归迟……”
“阿悦……我必归……”
声声轻、字字哑,染着濒死的虚弱,藏着执念最深的牵挂。
三军将士立于帐外,闻得主将昏迷之中仍念念放不下京中之人,人人鼻尖酸涩,满心悲壮心疼。
他们的将军,为国血战、为君扛罪、为山河遍体鳞伤,到了生死关头,所思所念,从来不是功名、不是权柄、不是自身生死,
唯独是那个岁岁等他、为他赌命、为他倾家的虞悦。
可山海隔绝,烽烟阻断。
她听不见他的呓语,他触不到她的温暖。
……
千里京华,将军府死寂沉沉。
虞悦自被拦下奔赴边关的去路后,便失了所有从容,终日心神大乱,坐立难安。
她眼睁睁看着急报频传,看着他高热不醒、命悬一线,看着朝野慌乱、百官无措,
却只能困在京城,寸步难行,束手无策。
礼法缚她,皇城困她,乱世隔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惶恐与绝望一寸寸啃碎心神。
可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刹那之间,十九岁的少女压下所有委屈泪水,眼底翻覆孤绝狠意。
人不能赴,医术可赴;身不能至,救命之方可至。
她当即传令府中上下,字字急促、句句决绝:
“遍搜全城,掘尽京华所有名医、圣手、老郎中,不论身价、不论资历、不论规矩!
但凡能治重伤、驱寒毒、愈顽疾者,尽数请来!无论耗费多少金银、动用多少人脉,一概不计!”
府中下人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慌乱决绝,不敢迟疑,四散奔走,满城寻访名医。
与此同时,新的圣谕抵达——
皇上为稳北境战局,火速任命新的副帅、援军统领,即日领兵北上驰援、暂代军务。
听闻此讯,虞悦眼底骤然亮起唯一生路。
她走不了,郎中可以随军北上。
她入不了军帐,医术可以抵达他身侧。
她即刻动用镇国公府遗留名望人脉,以旧日将门余威、以数次捐粮助军的功德、以一己舍身护战的口碑,亲自出面周旋。
朝野百官、禁军统领、随军规制,皆卖她三分颜面。
她不顾女子干政的忌讳,不惧旁人非议,步步坚定,字字泣血托嘱:
“北境主帅陆瑜,为国重伤、濒死昏迷。
今我寻访京中顶尖圣手数人,皆擅疗伤驱毒、护脉续命之术。
恳请允其编入随军医者队伍,随援军同赴北境。
军中规制若有阻碍,一切罪责、一切非议,我虞悦一力承担。”
她以镇国公旧势压人,以诚心动人,以恩情服人。
往日她捐尽府中家产济军、暗中操盘稳朝局、舍命为他洗污名,朝野皆知其忠义孤勇。
无人再敢拦阻,无人再敢苛责。
最终,数位京中最负盛名的老牌圣手、专治战伤寒毒的医者,尽数被编入随军队伍,随朝廷援军,即日北上,奔赴北境。
办妥一切,心力耗尽的虞悦独自立在空寂廊下,身形单薄、眉眼通红。
她能做的,她能拼的,她能动用的所有家底、人脉、名望、钱财、尊严,尽数倾尽。
她一介深院女子,无权、无兵、无势,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逆天而为、破尽世俗规矩。
晚风拂泪,她仰头望向北方,声音轻颤,带着极致的无助、极致的祈求,一字一句落于风里:
“陆瑜,我能做的,我全都做了。”
“我寻尽天下名医,送赴你身侧。”
“我倾尽所有,只求你一线生机。”
“三军盼你活,朝野盼你安,可我不求你护国、不求你定边、不求你凯旋功名。”
“我只求你——撑住、别弃、活着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二十之约,你不许不算。”
“你一定要活下来。”
她什么都干不了,却什么都为他干尽。
山海相隔,她无力替他承伤、无力替他生死、无力守在他榻前,
只能以满城名医、倾尽家底、赌尽余生,换他一次活命机会。
京中风雨寂,少女寸心竭。
北疆生死关,将军一念她。
两地遥遥,彼此苦熬。
一个昏迷濒死,心心念念唯她之名;
一个倾尽所有,拼尽一切唯他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