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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京华泪落,只求归人渡死生 八百里加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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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破夜入京。
北疆危报抵至金銮殿时,满朝文武尚在坐等捷音,帝王依旧满心期许犁庭扫穴、一举定边。
直至那纸染着边关硝烟气息的急报摊开在御案之上——
主帅陆瑜,重伤昏迷,毒入心脉,昼夜不醒,命悬一线。北境无主,军心大乱,急待援军。
短短数语,如惊雷炸响朝堂。
满殿骤然死寂。
先前催战最急、上奏最凶的文臣,尽数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要战功、要拓土、要千秋名望,一纸圣谕逼他强行北伐、深入死地。
是他们无视兵疲将倦、无视战机已失、无视将帅负重。
如今少年将军浴血月余、油尽灯枯、昏迷濒死,所有人终于惶然惊醒——
这场朝野贪功催来的北伐,赢的是朝堂名望,赌的是他一人性命。
龙颜彻底失色,帝王掌案的指节泛白,眼底盛气尽数溃散,只剩难言的慌乱。
北境支柱崩塌,三军无人可统,强敌压境,防线将溃,一旦北狄趁机反扑,兵祸直逼京畿!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满城官眷、世家府邸,瞬息传遍——陆将军重伤垂危,生死难卜。
风声穿街过巷,终究吹入冷清孤寂的将军府。
连日心悸难安、彻夜无眠的虞悦,在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
前几夜无端的心慌、窒息的闷痛、彻夜的难眠,尽数有了归宿。
不是错觉。
不是臆想。
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是那个硬生生扛下朝堂所有苛责、扛下全军血战、扛下乱世烽烟的人,彻底倒下了。
她从前纵使身陷风波、赌命布局、倾尽家产、日日忧思,都始终挺直脊背,眉眼坚韧,从未露过半分脆弱。
可这一刻,所有坚韧、所有从容、所有隐忍,轰然碎得彻底。
眼底防线寸寸崩塌,滚烫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衣襟之上。
她来不及悲恸,来不及沉沦,脑海只剩唯一的念头——
她要去北境。
她要去找他。
千里风雪边关,他孤零零卧于军帐,昏迷不醒、生死未知、无人相伴。
旁人只盼援军稳战局、盼边防不失、盼社稷安稳。
她只盼他活。
虞悦当即起身,不顾衣衫单薄,不顾晨昏路远,欲只身踏出府门,奔赴万里北疆。
可府中仆从、留守护卫,尽数齐齐跪地,死死拦住府门。
“小姐不可!”
“北境战火漫天、兵戈不休、路途凶险万分!金旨未许女子出京,私自奔赴军前,是逾制重罪!”
“边关乱象未定,刀枪无眼,您此去千里,九死一生啊!”
人人跪地苦劝,死死阻她前路。
森严府门,一众拦阻,生生将她困在这座空荡繁华的京城里。
她能布朝野流言、能操盘洗冤、能倾府驰援、能赌命护他。
可唯独此刻,面对森严礼法、千里阻隔、乱世规矩,她束手无策。
她冲不开人墙,走不出府院,踏不到边关。
所有倔强、所有孤勇、所有执念,瞬间被无力感彻底淹没。
春日暖阳落满周身,她却通体冰凉,站在人来人往的府门,骤然崩溃。
不再是隐忍无声的落泪,肩头剧烈颤抖,委屈哽咽碎在喉间,数年等候、半年牵挂、日夜忧心、步步煎熬,尽数化作无助的哭声。
她垂落双目,泪水络绎不绝,像个走丢了的孩子,无措又卑微。
“我要去找他……”
“你们让我去……”
无人敢让,无人能应。
满堂寂然,只余她细碎崩溃的哭声。
她抬头望着北方天际,泪眼朦胧,字字委屈、字字执拗、字字哀求,轻轻呢喃,近乎乞求:
“陆瑜,你不能死……”
“你不可以。”
“你答应我的。”
“你说过,待我二十芳华,便十里红妆娶我。”
“你立过誓,死生不负。”
“所有人都要你的战功、你的河山、你的忠心。”
“我不要功名,不要捷报,不要盛世千秋。”
“我只要你活下来。”
“你必须活下来,回来娶我。”
风过空庭,落英纷飞,无人应答。
千里边关,军帐沉沉,高热昏沉的少年将军,仍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他拼尽残躯守下的家国安稳,困住了唯一想奔赴他身侧的人。
她困于京华,哭于空城,无力奔赴,只能含泪祈天。
只求天道垂怜,渡他一命,
不负半载戍边孤苦,不负一身累累伤痕,不负她数年岁岁等候、不负那场山河为证的二十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