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85、夜立深誓，待我二十归卿 满地碎瓷犹

　　满地碎瓷犹凉，溅落的茶渍濡湿青砖。

　　方才那句撕心的挽留出口，虞悦终是耗尽了所有莽撞底气。她定定望着陆瑜沉肃眉眼，看清了他眼底家国在前、无可退让的担当。

　　他是镇国武将，是朝廷利刃。君命既下，边关告急，他从无半分退缩余地。

　　她懂。
　　从前不懂世事千斤、男儿担当，如今历经风雨，她尽数懂得。

　　心底翻涌的惶恐、委屈、不舍，硬生生被她全数压回喉间。眼底湿热滚滚打转，她死死咬紧唇角，硬生生将泪意逼退。

　　不哭、不闹、不再执拗随军。

　　她刚刚回暖的性子，方才肆意骄纵的鲜活，在这一刻，尽数敛成沉默隐忍的落寞。

　　良久，虞悦轻轻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指尖。

　　掌心攥出的红痕浅浅褪去，她垂着眸，声音轻得像风，温顺得让人心疼：
　　“……好。”
　　“我不闹了。”
　　“我留在京中等你。”

　　字字懂事，字字委屈。

　　她不再强求随行，不再撒娇纠缠，将所有孤苦不安、怕别离、怕等待、怕归期渺茫的心事，悉数藏于心底，缄默不语。

　　陆瑜看着她骤然安分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慢割，疼得发紧。

　　方才她蛮横执拗，他尚可温声劝哄。可她这般骤然懂事、默默退让、强忍悲戚，反倒让他万般愧疚、万般不舍。

　　离别骤至，无可转圜。

　　当日入夜，整座将军府静谧沉冷，再无往日春日嬉闹暖意。

　　陆瑜彻夜未眠。
　　他伏案整理军务、排布出征事宜，一一交代府中上下仆从，细致叮嘱日常起居、汤药时辰、冷暖静养。桩桩件件，皆围绕虞悦。

　　交代护院寸步暗护，不许任何人惊扰她；
　　叮嘱厨司日日按方炖养身汤药，不得间断；
　　吩咐下人凡事顺她心意，莫让她受半分委屈。

　　字字周全，万般牵挂。

　　他深知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烽火无情。此番远赴边关，胜负难料，归期难定。他最怕的，是她在京中孤守漫长、暗自忧思，是他此去经年，无缘赴那二十私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虞悦独自立在书房门口，静静看着他挺拔沉冷的背影。

　　连日温存嬉闹尚在昨日，转眼便是山河阻隔、烽烟万里。她望着他忙碌的模样，心底所有不安终是压不住，轻抬步履，缓缓走入房中。

　　“哥哥。”

　　她声息轻软，带着深夜独有的沉寂忐忑。

　　陆瑜闻声立刻抬眸，放下手中兵符卷宗，起身望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阿悦，怎么还未安寝？”

　　虞悦抬眸望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唯有一份沉甸甸、压在心底的执念。

　　她轻声开口，字字郑重，是她乱世别离里唯一的期盼：
　　“你此番出征，我别无他求。”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曾许我，待我二十岁，便娶我。”

　　“陆瑜，你记住。”
　　“我等你至二十。你若不归，我便一生不嫁。”

　　一语落定，满室寂然。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少年将军眼底瞬间翻涌巨浪。

　　十二年隐忍情深，深夜私诺岁岁在心。此刻别离在即，她以终身为约，赌他归期、守他诺言。

　　陆瑜喉间剧烈发涩，心口滚烫酸涩交织。

　　他再不克制，上前一步，骤然屈膝跪地。

　　堂堂镇守山河、傲骨铮铮的少年将军，不跪君、不跪天、不跪地，
　　此刻，为她单膝落地，立此生最重血誓。

　　月色穿窗，落他肩头，神色肃穆虔诚，字字掷地有声，震彻寂夜：

　　“阿悦听着。”
　　“我今日在此立誓。”

　　“此番远赴边关，必拼死御敌、护我山河，护我自身周全。”
　　“待你年至二十，我必功成归京，扫尽所有阻碍，弃虚名、摒众议，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光明正大娶你为妻。”

　　“此生唯悦，非你不娶。”
　　“若违此誓，沙场不归，此生无归。”

　　誓言沉落，重如山海。

　　虞悦怔怔看着跪地立誓的他，眼底隐忍许久的酸涩终于泛滥，却依旧倔强，不肯落一滴泪。

　　她轻轻俯身，伸手轻轻抚过他眉眼，声音轻颤却笃定：
　　“我信你。”
　　“我等你。”

　　陆瑜起身起身，抬手将她轻轻拢入怀中，抱得极轻、极珍重，不敢碰痛她半分，满心怀的都是不舍与忐忑。

　　“乖乖等我。”
　　“等我归来，还你岁岁春暖，再也不离分。”

　　今夜立誓为契，岁月为证。
　　二十之约，生死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