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86、破晓辞京，孤城目送君 夜色终尽，

　　夜色终尽，曙色破开天幕。

　　一夜无眠，将军府的烛火从深夜燃至破晓，明明灭灭，恰似二人心头悬而未定的牵挂。

　　昨日灯下誓言犹震耳畔，字字滚烫、句句千钧，可天光一亮，便只剩冷冰冰的军令如山、烽火在即。

　　晨霜覆阶，风带寒峭。

　　城外号角长鸣，低沉苍凉，一声声穿透晨雾，催军开拔。

　　陆瑜一身寒铁银甲在身，铁甲覆尽往日温雅。往日书房阅卷、灯下温柔的少年郎，一朝换戎装，便只剩满身肃杀、满身家国沉重。

　　甲光映着初晓微光，清冷刺眼。

　　他收拾妥当，再无半分私语闲暇。临行之前，他折回内院，最后一眼看她。

　　虞悦早已起身，静静立在廊下。

　　她未施粉黛，素衣垂袂，眉目清寂，眼底再无昨日的娇闹与鲜活。一夜隐忍，将所有委屈、惶恐、不舍尽数压在心底，只余下一片安静的落寞。

　　她不哭、不闹、不求挽留。

　　只因她知，他肩上是万里河山、边境万民，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牵绊。

　　陆瑜走到她面前，甲叶轻响，声声沉冷。

　　他垂眸望她，眼底是卸不下的牵挂与疼惜，甲胄冰冷，声音却极尽温柔：“在家好好养身，按时服药，勿忧战事，勿念归期。”

　　虞悦轻轻点头，睫毛微颤，语声极轻：“我记得。”

　　她抬眸，定定望着他，只一句，字字咬稳：
　　“我等你二十之约。”

　　陆瑜心口骤疼。

　　他俯身，极轻极浅，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似珍重、似托付、似诀别。
　　微凉甲胄蹭过她鬓边，一瞬即离。

　　“等我。”

　　简短二字，倾尽余生重量。

　　转身那一刻，少年将军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铁血沉凝。

　　他大步而出，再未回头。

　　府外兵马列阵，铁骑森森，旌旗猎猎。
　　朝阳未彻，晨雾漫漫，整支远征军肃立长街，只待主将一声令下。

　　陆瑜翻身上马。

　　黑骏昂首，马蹄踏地，震得长街微颤。

　　他最后回望一眼将军府的方向，视线空茫，却似穿透晨雾，落回那廊下素衣静立的少女身上。

　　“出发。”

　　一声令下，万军开拔。

　　铁骑滚滚，铁甲铿锵，旌旗漫卷长风。
　　队伍自长街驶出，向着城门、向着边塞、向着漫天烽火，一步步远去。

　　虞悦未在长街相送。

　　她遵他心意，不临人潮、不惹非议、不添牵绊。
　　她独自登至城楼高处。

　　百尺城楼，风极大、极冷。

　　晨风吹乱她鬓发，吹动她素色衣袂，她凭栏而立，遥遥望向城外征途。

　　眼底无泪，心间成荒。

　　万千兵马浩浩荡荡，自城门涌出，渐渐化作长线，沿着漫漫官道向远方延伸。

　　那道最挺拔、最醒目、一身银甲的身影，在万千铁骑中央，一步步远离京畿，远离烟火，远离她的岁岁春暖。

　　昨日还在闺中嬉闹、灯下私诺，偷吻羞恼、寸步黏伴。
　　今朝便城楼两地，山河相隔，烽烟作别。

　　她身子尚弱，风一吹便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心口沉沉发闷。
　　可她死死撑着，不肯挪步，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支远去的军队。

　　看着他走出城门。
　　看着他走出视野。
　　看着他彻底融进远山晨雾里。

　　从清晰，到模糊。
　　从咫尺温存，到天涯万里。

　　世间最痛的送别，从不是哭闹相拥。
　　是你立在繁华故里，目送你的岁岁归人，奔赴刀山火海。
　　是你明明万般不舍，却只能静静看着他走远，连一句挽留，都不敢出口。

　　风过城楼，寂然无声。

　　虞悦静静立了许久，直至日光高升，官道尽头再无半点烟尘。

　　眼底终于缓缓漫上一层湿意，却依旧倔强未落。

　　她唇瓣轻动，无声呢喃，只一句，寄向万里边关：
　　“陆瑜，我等你。”
　　“待我二十，等你归来。”

　　山河路远，烽烟茫茫。
　　此去愿君平安，岁岁早归。
　　不负城楼目送，不负深夜深誓，不负她漫漫数年孤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