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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晴光骤碎,一报催征人 连日春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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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春光静好,闺中暧昧绵长。
自那日榻前一吻、二人敛情守分寸之后,府中时日愈发温软平和。虞悦心底羞怯虽存,却依旧改不了黏他的本性。
那份被旧年压抑殆尽的骄纵与依赖,好不容易尽数养回,她便日日寸步不离缠着陆瑜。
晨起寻他说话,午后缠他相伴,哪怕他静坐看书,她亦安安静静靠在一旁,或品茶、或闲翻话本,只愿眼底落的都是他的身影。分寸藏在心底,亲昵落在日常,岁岁安然,岁岁贪恋。
这日午后,风暖日晴。
书房窗棂敞开,落得满室柔光。陆瑜静坐案前,批阅近日积压的军务文书,神色温淡从容。
虞悦端着一杯温茶,乖巧坐在他身侧小几上,指尖捏着瓷杯,时不时偏头望他一眼,眼底尽是安稳明媚。
她方才彻底回暖心境,性子软骄肆意,正慢悠悠开口,想缠着他晚些陪自己去园里折春桃。
话音尚未出口——
院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铁甲铿锵,冲破满院静谧。
“将军!”
“边关急报!北狄突袭边境,三城告急!皇上下旨,召您即刻挂帅出征,即刻入宫领旨,三日内整兵开拔!”
一声疾呼,如惊雷劈落。
满室晴光瞬间碎裂。
空气刹那僵凝。
陆瑜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垂落,在纸页晕开一点沉黑墨迹。
而身侧的虞悦,整个人猛地僵住。
边关、出征、开拔。
短短几字,狠狠砸进心底。方才所有明媚、所有安稳、所有日日黏伴的欢喜,瞬间尽数崩塌。
她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心头骤然一空,指尖失了所有力道。
“哐当——”
清脆碎裂声刺耳炸开。
手中温茶落地,瓷杯四分五裂,温热茶水溅满青砖,亦溅湿了她的裙角。
她方才好好端端、松弛明媚的性子,在这一刻骤然暴戾绷紧。
一年相府囚困、岁岁怕别离、心底藏着的不安与恐慌,被这一道急报瞬间全盘勾起。她好不容易放下过往、养好心境、敢肆意欢喜、敢恃他偏爱,偏偏天不遂人愿,骤然要拆别离。
陆瑜无暇顾文书,心头第一念便是她。
茶水温热,怕灼了她细嫩肌肤,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大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腕,垂眸急看:“烫到没有?!”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仓促慌乱。
可虞悦全然不顾身上湿冷、不顾碎瓷满地、不顾方才狼狈。
她猛地抬眸,一双澄澈明媚的眼,此刻通红紧绷,死死盯着他,眼底是全然无措的慌乱、彻骨的恐慌。
所有骄纵、所有撒娇、所有俏皮尽数褪去,只剩孤苦与哀求。
她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攥得发白,声音微颤,带着几近哽咽的无助:
“哥哥……不要离开我。”
短短六字,碎得不成样子。
她刚从深渊爬回来,刚找回明媚,刚等来他的私诺,刚盼来岁岁安稳。
她再也受不住一次别离,再也熬不住一场长久等待。
陆瑜心口骤然剧痛,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看着她骤然惨白的小脸、泛红强忍的眼眶、浑身绷紧颤抖的模样,看着她好不容易养回的鲜活明媚,被一道边关急报瞬间打回惶恐不安。
他喉间发涩,指尖死死回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却一句安抚的话,堵在喉间,无从说起。
家国在前,君命如山。
他是武将,守土护疆,责无旁贷。
可看着眼前无助脆弱的少女,他心肝俱疼。
虞悦望着他沉默隐忍的眉眼,心底慌乱更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近乎执拗的强硬:
“我要随军。”
陆瑜眸色骤沉,当即否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不行。”
“我要去。”虞悦抬眸,眼底带了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慌乱,“你去哪,我去哪,我不留在京城等你。”
陆瑜心头又疼又急,语气放软,却依旧寸步不让:“阿悦,听话。”
“你身子尚未养好。”
他字字沉重,句句心疼。
她前半生沉疴体虚,一载磋磨伤身,脾胃孱弱、气短易乏,连京郊缓步尚且会累,如何受得住边关苦寒、军营风沙、征战颠沛?
军营从非娇养之地,刀剑无眼,风霜刺骨,战事凶险。
他拼尽所有温柔,才将她从寒夜里捂回春暖,如何舍得让她随赴险地、受尽风霜?
“你的伤未愈,身子单薄,禁不起边关劳碌。”
“我绝不许你随军涉险。”
他掌心稳稳护着她,眼底是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的极致拉扯,隐忍、疼痛、不舍,尽数藏在眸底。
虞悦听着他决绝的拒绝,鼻尖一酸,眼底水汽彻底翻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体弱,知道自己经不起风霜。
可她更怕——
怕他远赴边关,怕岁岁遥遥,怕归期未定,怕春暖花开无人相伴,怕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余生,再一次只剩空庭孤寂、日日苦等。
晴光碎尽,春风骤冷。
一边是家国重任,不得不赴。
一边是心上之人,舍不得、放不下、不敢离。
他只能将所有不舍压心底,满心疼惜,死死护着她,轻声一遍遍安抚:
“乖乖留在京中,养好身子。”
“我会尽快平定战乱,早日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