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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春风扶马,步步护卿安 残冬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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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散尽,春风入京。
一场软风过后,京华积雪消融,檐角冰棱化尽,街巷草木悄悄抽出新绿。
连日暖阳高悬,地暖风柔,将军府的寒凉彻底褪去,连阁中长久不散的沉郁,也被这融融春光一点点烘得稀薄。
熬过一整个萧瑟寒冬,虞悦的身子终于稍稍回暖。
长期体虚畏寒的底子不是朝夕能愈,却不再日日手脚冰凉、气短神乏,眉眼间的枯寂冷意,也随着春日光景,悄悄淡了踪影。
心结被陆瑜一冬的温柔缱绻层层熨平,那些关于过往、关于清白、关于不配的卑微怯懦,早已被他无数次的剖白与偏爱碾碎吹散。
她渐渐敢舒展性子,敢卸下拘谨,敢慢慢做回自己。
午后风软,暖阳正好。
虞悦立在回廊下,看着庭院里随风轻摇的新枝,忽然轻声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哥哥。”
“我想骑马了。”
短短四字,轻得像春风拂絮,却藏着她许久未敢触碰的执念。
阔别一载,她被困相府深庭,日日守着方寸院落、刻板规矩,再也没有碰过年少最爱的骏马长风。
从前岁岁逐马、肆意追风的日子,几乎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
陆瑜正立在她身侧整理书卷,闻声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
少女眼底凝着浅浅光亮,是脱离苦海后,第一次主动向往年少的鲜活热爱。
那点微光干净又纯粹,让他心头一软,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没有立刻应下,只伸手轻轻覆在她纤细的肩头,指尖探了探她的体温,温声细语叮嘱:“身子刚好,还虚着,不能疾驰狂奔。”
他太清楚她的底子,一载磋磨、沉疴体虚,早已受不住策马驰骋的颠簸。
她只是想靠近那束曾经属于自己的长风,想触碰一点年少坦荡热烈的痕迹。
陆瑜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期许,终究不忍辜负。
少年时她陪他猎场追风,低谷时她为他跪求自由,如今她只求一场春风走马,他如何舍得拒绝。
“好。”他低笑应声,温柔妥协,“哥哥带你去京郊。”
春日京郊,无人喧嚣,无风冷霜寒,最是安稳舒缓。
未多时,轻车简行,车马驶出京华长街,往京郊旷野而去。
春日郊原辽阔无垠,芳草铺地,暖风徐徐,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香。
远处远山含黛,流云舒展,褪去了满城规制束缚,满眼皆是自由鲜活的光景。
陆瑜没有备疾驰的烈马,特意选了一匹性情温驯、步履平缓的青骢马。
马身温顺,步伐安稳,最适合体虚之人慢赏春光。
他亲自扶虞悦坐上马背,细心铺好厚实软垫,仔细拢好她的裙裾,确认鞍鞯处处稳妥。而后他立于马前,双手攥紧马缰,徒步牵马前行。
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慎之又慎。
虞悦端坐马背,身姿轻盈单薄,春风扬起她的袖角。
居高望远的一瞬,积压许久的郁气悄然散开。
一年了。
她整整一年,不曾这般自由、这般舒展。
“坐稳了。”
陆瑜后退半步,指尖稳稳攥住马缰。
他徒步立于马前,亲自为她牵马慢行。
春风漫漫,芳草萋萋。
他一步一步稳步前行,牵着马,载着她,走得极缓、极稳,无半分颠簸。
马背上视野开阔,暖风拂面。
虞悦垂眸,静静看着身前那人挺拔的背影。
沙场杀伐、朝堂凌厉的少年将军,
如今踏遍春野,俯身牵马,只为护她一份安稳、一点念想。
她坐在马上,不用逞强、不用自持、不用端庄隐忍。
累了便可垂眸歇息,倦了便可轻声唤他,所有脆弱、所有孱弱,都有人全盘接住。
“累吗?”陆瑜边走边轻声问她,“若是头晕,我们便歇。”
虞悦轻轻摇头,眉眼漾开极浅、极干净的笑意:
“不累。很安稳。”
真的太安稳。
马稳、路缓、风柔,身前有人护路,身后无人相逼。
没有冷待、没有贬低、没有细碎磋磨,没有需要拼命讨好的体面。
她终于不必小心翼翼活着。
一路慢行,春风拂尽心底最后一点自卑阴霾。
她曾以为自己满身缺憾、不配明媚,
可他用一冬温存、用今日步步牵护、用十二年不变偏爱,一点点告诉她——
她值得最好的春风,值得最妥帖的温柔,值得岁岁无忧、值得坦荡明媚。
虞悦微微俯身,轻软嗓音顺着春风落在他耳后:
“哥哥。”
陆瑜脚步微顿,回头望她,眼底尽是温柔宠溺:“我在。”
她看着他,眼底彻底清亮,再无半点怯懦阴郁:
“我好像……真的好了。”
春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少女端坐马背,身形依旧单薄,却眉眼清亮,不再是冬日里怯懦卑微的模样。
虞悦坐在马背上,一眼望见无边芳草,眼底瞬间亮起真切的欢喜,是沉寂一年从未有过的鲜活。
陆瑜望着马背上眉眼渐渐回暖、漾开浅光的少女,心头柔软至极。
他重重点头,牵着马继续缓步前行,声音温柔落满春风:
“嗯。”
“我的阿悦,慢慢回暖,慢慢明媚,慢慢——重新长大。”
“想看看四周吗?”他轻声问。
虞悦轻轻点头,眼底澄澈通透。
话音落,她坐在马背上,由陆瑜徒步牵马缓步游走。
一路春光铺路,一路暖风相拥。
这是她和离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松弛。
不用端庄、不用隐忍、不用顾全体面、不用小心翼翼看人眼色。
不用困在四方高墙,不用被细碎礼法磋磨,不用暗自自卑否定自己。
春风吹散了她心底所有阴霾,暖阳治愈了她一身陈年寒凉。
她看着身前牵马慢行的挺拔背影,看着他一丝不苟护着她、迁就她所有孱弱与期许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真正的安稳从不是困守一隅、忍辱度日。
是有人懂她年少热烈,惜她满身伤痕,容她慢慢来,护她慢慢活。
她不需要立刻变回肆意骄纵的小太阳,
只要有他在,岁岁春风相伴,
她终会一点点,养回所有明媚,重拾所有热烈。
旷野风柔,岁月安然。
他为她牵住春风,牵住骏马,牵住往后岁岁无忧的温柔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