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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冬庭偎暖,唯悦是心安 秋风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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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落尽,岁暮入冬。
自苏府轰轰烈烈撤妆放炮、清白和离归宗,转瞬便是大雪覆京。
京华落了第一场深冬白雪,漫天絮雪簌簌飘落,覆尽长街朱墙,掩去去年所有喧嚣风波、朝堂对峙、门第难堪。
将军府庭院清寂,廊下悬着暖灯,屋内地龙长燃,朝夕温热。
陆瑜自那日秋猎赌尽半生荣光、换她自由之后,便卸了大半外勤职事,日日留府,贴身伴她静养。
他怕她触景伤情,怕她独处沉郁,更怕那整整一年的深宅磋磨、冷待疏离,会在心底留下散不去的寒。
冬日昼短夜长,天寒彻骨。
虞悦本就体虚畏寒,经不得冷风霜雪,大半时日都偎在暖阁之内。
从前在相府,冬日亦是孤身自守,冷屋寒衾、无人问暖,岁岁清寂孤冷。
如今身旁日日有他。
晨起是他亲自端来温粥暖羹,午后是他伴她临帖看书,暮色雪落时,他便立在廊下,替她挡尽寒风,陪她静看落雪。
久积的寒凉被朝夕暖意一点点冲淡,她的性子也日渐松弛。
褪去了相府主母的端庄克制、步步谨慎,不知不觉间,愈发依赖他。
像是失巢归返、久寒逢暖的小鸟,寸寸黏着唯一的暖意。
他在,她便心安。
他不在,心底便空落落发慌。
白日里尚且自持几分,一到冬夜雪深、万籁俱寂之时,那份深藏心底的怯懦与自卑,便会悄悄翻涌上来,缠得她心口发闷。
旁人只知她圣旨特赦、清白和离、荣归虞氏。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
她终究是嫁过人的。
夜深拥被,暖意融融,虞悦侧身依偎在陆瑜怀中,指尖轻轻攥着他衣襟边角,力道轻得近乎卑微。
暖灯昏沉,映得她眼睫低垂,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黯淡与怯懦。
冬日太静,静得所有深埋的心结,无处可藏。
她声音很轻,带着冬夜微凉的颤,闷闷开口,碎得像落雪:
“哥哥……”
陆瑜瞬时回神,低头看她,掌心习惯性覆在她微凉后背,轻轻抚揉,温柔细致:“我在。”
虞悦埋在他心口,不敢抬眼,鼻尖酸涩,字字都带着积攒许久的自卑:
“我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清清白白、无牵无挂的虞悦。”
“我嫁过人,入过别家门,做过一年相府妇。”
“世人嘴上不说,心底都会觉得……我不配。”
这是她挣脱苦海后,最隐秘、最不敢言说的心病。
她熬过磋磨、熬过冷待、熬过禁锢,却熬不过心底这道坎。
她怕自己一身俗世牵绊,配不上他十二年澄澈赤诚、配不上他满身山河荣光、配不上他干干净净、从未移心的偏爱。
哪怕天下人皆赞她清白,她自己始终过不了这道坎。
话音落,她肩头轻轻微颤,眼底水光暗涌,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陆瑜掌心的轻抚骤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卑微怯懦的模样,心口骤然密密麻麻地疼。
他拼尽一切打碎枷锁、换她自由,赌尽功名兵权、护她清白,
终究没能护得住她心底的那点不安。
他抬手,轻轻抬起她低垂的小脸,指腹温柔拭过她泛红的眼尾,眼神认真、郑重、虔诚,没有半分怜惜之外的杂质。
冬夜寂静,他字字清晰,落进她心底,滚烫温热,驱散所有寒雾:
“阿悦,听我说。”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配与不配。”
“从来没有什么清白污点、完璧缺憾。”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气息相融,温柔笃定:
“世人看见的是你的过往。”
“我看见的,是你一年隐忍、岁岁孤苦、从未做错分毫的你。”
“你嫁过人也好、受过磋磨也罢,在我心底——”
“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六岁、敢爱敢闹、明媚坦荡、独一无二的虞悦。”
虞悦眼睫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
陆瑜抬手,尽数拭去,舍不得让她落半分委屈,继续轻声剖白十二年初心:
“我自十岁见你,满心满眼,便再容不下旁人。”
“我贪的从来不是世俗清白、不是虚名完璧、不是旁人眼中的完美无瑕。”
“我要的,从来只有你这个人,只此虞悦,别无他人。”
“你骄纵也好,温顺也罢,明媚也好,受过伤也罢。”
“只要是你,我便满心欢喜,万般值得。”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拢在温暖怀里,隔绝冬夜所有寒凉与世事风霜,语气温柔又强势,一字一句替她碾碎所有自卑:
“别妄自菲薄。”
“你没有半点不堪,你干干净净、赤诚善良,你是世间最好的姑娘。”
“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是我十二年唯一的执念。”
“往后岁岁冬暖、年年春归。”
“有我在,没人敢轻你、没人敢议你,连你自己,也不许贬低自己。”
虞悦窝在他怀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所有自持、所有不安。
整整一年的压抑、隐忍、自我怀疑,尽数被他温柔兜底、一一抚平。
冬日漫长,寒雪未停。
可她的世界,从此再无寒霜。
因为她知道——
世间万人或许论她清白、辩她过往,
唯独陆瑜,爱她所有模样,接纳她所有过往,只要她岁岁安然,只愿她余生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