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78、春郊缓步，分寸系温柔 京郊

　　京郊春芳遍野，风息温软，褪去京华楼宇的局促规制，只剩远山清寂、芳草绵延。

　　陆瑜牵着青骢缓行半日，步履始终沉稳轻缓，唯恐颠簸扰了马背上之人。

　　虞悦久坐鞍上，本就孱弱体虚，经不起长久端坐。倦怠渐渐浸骨，胸间隐隐泛起沉闷滞涩，浅浅气促萦绕胸臆。她敛了敛眸中倦色，声息轻浅，带着几分养弱之人特有的绵软：“哥哥，我累了。”

　　前路风柔无人，四下清宁。

　　陆瑜闻声即刻驻步，回身抬眸，望见她面色微白、眉眼倦淡，心头一紧，再无半分闲散。他稳妥拴好马缰，上前半步，动作恭谨克制，掌心稳稳托住她腰侧，力道轻柔有度，小心翼翼将她从马背上抱落。

　　落地一瞬，虞悦脚下虚浮，胸口闷意更甚，微微蹙起眉尖，身子轻轻晃了晃。

　　陆瑜即刻扶稳她双臂，指尖分寸极佳，不逾半分亲昵，只稳稳撑住她孱弱身形，低眸细问：“可是胸闷不适？”

　　虞悦缓了片刻，轻轻摇头，笑意浅淡温驯：“无妨，只是久坐乏了，走走便好。”

　　她挣开他些许搀扶，徐徐挪步，踩着软草缓步慢行。

　　春郊寂寂，两人并肩徐行，无人言语，氛围却温煦妥帖。

　　行得数步，虞悦侧眸看着身侧身姿挺拔、始终守在她半步之外的人。他待她素来如此，万般偏爱皆藏分寸，护她周全，敬她分寸，从无半分唐突逾矩。

　　历经一载枯寂磋磨，又得他一冬悉心调养、岁岁偏护，心底温热满溢。

　　她眸光微垂，趁着春风寂然，指尖悄悄探出，轻轻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微凉软意覆上掌心。

　　陆瑜身形微顿，心底倏然微动。

　　他对她十二年情根深种，爱意隐忍克制，岁岁藏于分寸之间。此刻猝不及防的相触，令他心绪轻颤，却依旧守着礼数边界。知晓她心性刚愈、身子孱弱，不愿以自身私情惊扰她，指尖极轻地、缓缓往外撤开，恪守兄妹、礼序的分寸。

　　他爱她至深，却更敬她、惜她。

　　虞悦察觉他欲撤的动作，心底微漾，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拘谨，染回几分年少娇软执拗。

　　她五指微收，稳稳攥紧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他躲开的小性子，轻声呢喃，语带娇嗔：“不许躲。”

　　软糯三字，落于春风，轻轻撞在他心头。

　　陆瑜周身的克制分寸，被这一句软语轻轻击溃。

　　他默地驻足，垂眸看着身前孱弱却执拗的少女，眼底隐忍情愫翻涌，终究无可奈何，缓缓松了所有戒备，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力道极轻、极稳，克制温柔，万般宠溺藏而不露，只妥帖迁就她所有心意。

　　虞悦心头安然，十指乖巧贴着他的掌心，缓步随他前行，轻声问他：“哥哥，我这般黏人，你会不会觉得烦？”

　　陆瑜眸底温柔沉敛，音色清润低缓：“求之不得，何来厌烦。”

　　春风拂过芳草，暖意浸满周身，一路静默温柔。

　　前方郊道尽头，隐约传来细碎叫卖声，清浅悠扬，破了此间清寂。

　　是市井小贩挑担而来，竹架上串着鲜红山楂，糖霜凝裹，是京郊春日最常见的酸甜小食。

　　虞悦眸光微微亮起，眼底漾开浅浅期许，望着那一串串剔透红果。

　　陆瑜看在眼里，心头了然，却依旧记得她体虚脾胃偏弱，素来忌酸忌凉，温声叮嘱：“你身子未愈，酸甜之物最是伤脾胃，不宜多食。”

　　嘴上规劝，脚步却未曾停顿，牵着她缓步上前。

　　纵有规制顾虑，他从来舍不得拂她半分心意。

　　付了银钱，取下两串糖葫芦，他先仔细拂去表层浮尘，才递到她手中。

　　虞悦接过，指尖捏着微凉糖串，看着饱满红果，心头清甜满溢。她轻轻咬下半颗，酸甜滋味瞬间漫满口间，酸意刺骨，微微蹙起鼻尖，眉眼皱成浅浅一团。

　　“太酸了。”

　　她未曾多想，自然而然抬手，将余下半颗山楂递到他唇边，纯粹坦荡，无半分疏离客套。

　　陆瑜垂眸，看着她指尖捏着的红果，又望进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温软成片。

　　他张口，稳稳含下那半颗山楂。

　　酸甜入喉，不及心底半分甜意。

　　春光漫野，风息温柔。

　　他守着分寸，藏着深情，岁岁迁就。
　　她慢慢明媚，渐渐骄纵，步步依赖。

　　世间万般甜意，皆不及此刻——
　　春郊缓步，执手相依，分寸藏温柔，余生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