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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兵符掷地,白发护孤雏 龙怒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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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怒滔天,覆压围场。
帝王双目含霜,居高临下看着跪地对峙的二人,胸腔怒火翻涌不息,字字冷厉如刀:
“好,好一个陆瑜!”
“句句人情,字字委屈,到头来,皆是朕偏执寡恩,仗皇权困煞臣女?”
“朕赐下的将相良缘,举国称颂的体面荣宠,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帝王指尖紧攥御座扶手,青筋微露,盛怒至极:
“你恃功自傲,当庭逆旨,反复折辱君威!真当朕念你战功,便不敢降罪?!”
周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劝解。
谁都看得明白,今日陆瑜,已然是赌上了半生仕途、满身功勋,死磕到底。
跪在身侧的虞悦浑身发颤,面色惨白如纸。
她伸手轻轻拽住陆瑜的衣袖,眼底蓄满惊惧与酸涩,无声摇头。
她不要他赌前程,不要他逆龙颜,不要他为了自己,落得身败名裂。
可陆瑜分毫未动,脊背挺拔如松,依旧死死望着高台,执拗陈情:
“臣只求陛下,收回成命,准她和离。”
就在君臣对峙、僵局濒裂的刹那——
一道沉肃苍老的脚步声,稳步踏出百官队列。
虞凛一身银白戎装,满身沙场风霜,立在秋风之中,脊背铮铮,半生铁血傲骨,在此刻尽数化为护女柔情。
他未曾多言,抬手解下腰间悬挂、世代掌持的镇国兵符。
冰凉玉符,象征半生兵权、万世功勋、朝野权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老将抬手,狠狠将兵符掷于阶前草地!
当——
玉符落地,清响震彻全场,碎裂所有人的认知。
半生兵权,一朝尽弃。
虞凛俯身,重重跪地,白发沾秋霜,铁骨藏柔肠,朝着御座沉沉叩首,声线沙哑悲壮,字字泣血:
“陛下!”
“臣愿上交兵符,卸去兵权,辞去所有官职功勋!”
“只求陛下,怜臣幼女孤苦,准她和离!”
满场轰然大乱!
百官彻底失态,纷纷抬首瞠目。
镇国老将军,戍边半生,护国安邦,战功赫赫,竟为一桩内宅和离,当众弃兵权、辞官位!
高台帝王瞳孔骤缩,震怒之下亦是心神巨震,死死盯着阶下老将:“虞凛!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虞凛抬首,眼底无半分仕途眷恋,只剩满腔为人父的愧疚与疼惜,缓缓道尽女儿半生孤苦:
“陛下知臣戍边护国,守得山河无恙,却不知臣的女儿,自幼无依。”
“悦儿年少丧母,襁褓失恃,从未得过半分慈母温存。”
“臣半生驻守边关,岁岁枕戈待旦,常年离家,无人照拂稚女。”
“她小小年岁,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空旷的将军府。”
“别家稚童承欢父母膝下,嬉笑无忧。”
“唯独她,深宅孤影,自立自安,岁岁等父归,年年守空庭。”
字字戳心,句句悲凉。
秋风卷过老将鬓边白发,染尽半生沧桑。
“臣亏欠她半生陪伴,亏欠她岁岁安稳。”
“昔日年少,她敢登殿陈情,为兄长求自由,赤诚热烈、明媚坦荡。”
“嫁入相府一载,无争无闹、无怨无怼,日日隐忍、岁岁自耗,被细碎礼法、冷淡疏离,磨尽一身骄阳。”
虞凛重重叩首,嗓音哽咽,悲壮至极:
“她从未做错分毫!”
“错在臣疏于照拂,错在天命束缚,错在这桩强扭不欢、困煞稚心的赐婚!”
“臣半生忠骨,从未为己求官、为己求财。”
“今日,臣弃兵权、舍功勋、卸官身!”
“只求陛下,宽恕陆瑜逆言之罪,成全小女,许她和离,放她余生自由!”
一语落毕,满场寂然无声。
秋风猎猎,吹得阶前兵符微凉,吹得人心震颤。
一代戍边老将,以半生戎马荣光,换女儿一世解脱。
陆瑜侧首看着身侧跪地的长辈,眼底翻涌滚烫湿热。
他十二年偏爱隐忍,少年痴心未敢明言,今日终与长辈并肩,为同一个人,逆皇权、弃功名、赌余生。
虞悦僵在原地,泪水骤然崩落。
原来爹爹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独处深宅的孤苦,知道她婚后岁岁的磋磨,知道她明媚枯萎的委屈。
她从未诉苦,从未哭诉,可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尽数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
高台之上,帝王望着阶前一老一少、两代忠骨,望着地上静静躺着的镇国兵符,盛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沉默与复杂。
雷霆之怒被一腔悲壮冲散,君威对峙沦为人情两难。
一边是皇权颜面、朝纲规制、御赐婚约。
一边是两代功臣、半生忠良、孤女半生凄苦。
百官默然垂首,无人再敢置喙半分。
猎场秋风萧瑟,终是困住了一束岁岁本该明媚的光,
也逼得两代护国之人,以满身荣光,赌一次少女余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