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71、当庭泣诉，以骨抗天颜 龙威汹汹，

　　龙威汹汹，压覆四野。

　　猎场之上死寂沉沉，百官垂首屏息，无一人敢稍动分毫。帝王盛怒未歇，目光如寒刃落地，死死钉在跪地的陆瑜身上，怒意滔天。

　　“放肆！”

　　帝王声色沉厉，字字震彻围场，裹挟雷霆之怒。
　　“你当真以为这朝堂、这规制，是你陆家、虞家可以肆意颠覆的？！”

　　“三年前秋猎，你少年功成，朕惜你风骨、怜你孤苦，亲自为你指婚将相良缘！”
　　“朕待你恩重如山，特意玉成婚事，是朝野艳羡的无上荣宠！”

　　话锋一转，怒意更盛，带着积压三年的耿耿不悦：
　　“彼时虞悦年少轻狂，当庭驳朕颜面，替你求婚约自主！朕大度包容，不予稚子计较！”
　　“朕以为三年光阴足以磨性，以为赐婚玉成，两家安稳、朝野平和！”

　　“可今日！”
　　帝王陡然拔高语调，龙颜铁青，盛怒彻骨：
　　“今日你陆瑜，再度当众逆旨！为她虞悦，二度折辱朕的颜面，挑衅朕的君威！”
　　“你们兄妹，是当真以为朕仁慈可欺，皇权可轻？！”

　　雷霆训斥落下，满场无人敢置一词。

　　侧边立着的虞悦，心口骤缩，气血翻涌，浑身冰凉。
　　看着身前孤身抗天颜、身陷绝境的少年，看着他为她赌上功名、赌上前程、赌上性命，惊惧与愧疚彻底淹没心神。

　　她再也顾不上分寸、顾不上规制、顾不上男女之别、君臣之礼。

　　身形一软，快步上前，直直屈膝跪地。

　　秋风吹乱她鬓发，孱弱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掩的慌急，生生压住哽咽，朝上叩首：
　　“陛下恕罪！”
　　“求陛下息怒！”
　　“哥哥今日秋猎欣喜过望、一时昏头，言语失度、妄议圣恩，绝非有意忤逆陛下！”
　　“求陛下宽宥，饶哥哥一时失言之过！”

　　她字字恳切，句句求情。

　　她不怕自己获罪，不怕自己背负抗旨罪名。
　　她唯独怕，怕这护了她十二年的人，因她落得万劫不复。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她微凉的手腕。

　　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陆瑜猛地侧首，垂眸看向身侧慌乱苍白的少女。
　　他不许她替他担罪，不许她自折风骨、替他求饶，不许她在受尽磋磨之后，还要卑微跪地、求人饶恕。

　　他将她轻轻拽至身侧，让她与自己并肩跪地，共承漫天龙威。

　　而后，他再度抬首，直面盛怒的帝王，不退、不惧、不卑、不亢。

　　“陛下。”

　　他音色沙哑却字字清明，句句泣血据理力争。
　　“臣绝非昏头失言，更非有意挑衅君威。臣今日所言，字字真心，句句实情。”

　　他抬眸，目光直直望向高台，掷地有声：
　　“陛下请看臣妹虞悦。”

　　“三年之前，她敢当庭面圣、敢替臣争自由、敢不惧天颜、敢赤诚坦荡。”
　　“彼时她明媚热烈、鲜活滚烫、心性张扬，是日日追风逐猎、眼底有光、心中有火的性子。”

　　话至此处，他喉间发紧，眼底翻涌隐忍经年的疼惜与酸涩，字字泣诉：
　　“可陛下再看今日的她。”

　　“成婚一载，困于深宅方寸，拘于礼法条条。”
　　“无人苛责她过错，无人责罚她言行，可日复一日、细碎磋磨、常年疏离、冷待无声。”
　　“她的热烈被磨平，她的坦荡被收敛，她的鲜活被耗尽。”

　　“三年前的她，骄阳似火、肆意无忧。”
　　“三年后的她，形销骨立、体弱畏寒、沉静枯寂、眉眼无温。”

　　“两情不慕，强缚姻缘。”
　　“不相知、不相近、不相亲，硬生生将一束烈日，磨成了今夜残灯。”

　　“这桩赐婚，看似荣宠，于她而言，是囚笼，是桎梏，是岁岁消磨！”

　　一番话落，猎场彻底死寂。

　　百官人人骇然，谁也不敢在帝王盛怒之下，敢如此直白剖白帝赐婚约之错。

　　高台之上，帝王怒意更炽，龙颜愈发冰冷，带着极致的震怒与讥讽：
　　“照你这般说，倒是朕的不是了？”
　　“是朕亲手将她推入苦海，是朕错赐良缘、错待忠臣之后？！”

　　帝王威压再度倾覆而下，几乎要将人碾碎在地。

　　周遭百官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人人皆知，此言一出，便是彻底触逆龙鳞。

　　可陆瑜依旧伏地叩首，脊背挺直，初心不改，步步力争：
　　“臣不敢非议圣恩，不敢指责陛下。”
　　“臣只求陛下，体恤人情、怜惜稚苦！”

　　“臣妹本应一生明媚、岁岁欢愉。”
　　“不该困于无爱婚姻，不该常年隐忍内耗，不该日日自我枯萎、岁岁不得舒展！”

　　他重重叩首，声响沉定，字字孤勇：
　　“求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求陛下恩准二人和离！”
　　“臣愿以所有军功、所有封赏、所有圣眷，尽数抵罪！只求陛下，放她自由！”

　　漫天秋风卷过，少年跪地陈情，无惧雷霆，无惧君怒。

　　只为替那枯萎半生、隐忍一年的阿悦，争一次迟来的坦荡余生。

　　一旁的虞悦泪眼朦胧，怔怔看着身侧的人。

　　满朝皆惧天颜，唯独他，敢以一身功名、一腔热血、十二年情深，
　　为她，逆遍皇权，争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