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靡休》华辞秋瑟

3、冬天生的 “这栋

　　“这栋楼没监控吗？”
　　“之前有的，但刚巧不巧前几天整栋楼电路跳闸了，就连电梯也用不了。”
　　“这么巧？”电流波动不大，但也可以听出对面人的轻笑。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栋楼居民较多，排查也要时间。”
　　“那乔连说的206还帮我们不少忙了？”林崇声走在楼道里，头顶的白炽灯明灭续续，耳返里传来电流吱吱声响，“既然如此，你们把206住户信息和附近邻居的一起发给我。”
　　“是。”
　　林崇声将传声器摘下揣进衣兜，传声器伴随着的吱呀声戛然而止，仿佛世界安静了一般，只有嗡嗡声如潮水般将耳朵灌溉，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呢喃，跨过生与死、爱与恋。
　　林崇声打开文件，一张张人物图像映入眼帘，他大致扫了下就开始翻翻翻，直到指尖划过一张照片又迅速划回来，大拇指在名字栏目处停留良久，复制的蓝色图标将上面三个字包围——
　　宋喻堂。
　　照片是个穿着很工整的西装衬衣加上棕色马甲的年轻人，面色略显惨白，眉间浅褐色碎发半遮住眼眸，乍一看还以为是位不爱说话的主儿，但嘴唇是十分健康的粉红色。
　　宋喻堂？
　　照片与刚刚在广场上的人在脑海里对影重合，消廋的脸轮廓不改之前，但看得清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
　　203住户
　　年龄：24岁
　　生日：12月25日
　　电话：1367—2561
　　域内编号：607908365
　　——
　　冬天生的？
　　林崇声将该表格观摩了数十遍，好似每个字都被他拿出来捂在手心抵在胸口又轻放了下去。
　　最终某上校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张与他毫不相干的个人信息表照片。
　　林崇声又往后翻照片，终于看到了206住户，照片上是为约莫近七十的和蔼银发老奶奶，叫刘若华。个人信息表不太全面，只写了生卒日，生于H35年6月12日，亡于H102年5月18日。域内编号已注销。
　　林崇声先去了206住户的门前，用从物业那拿的钥匙打开了门，屋内大多家具被白布盖住因开门而掀起末角，架栏上挂着的栾树风铃叮当作响。
　　周围摆设底下均未有因移动而留下的灰尘遗迹，尘封的房间门安静地伫立在那，好似它的主人一直在这。
　　一直在这，就算人不久前死亡那这早已灰尘遍布，何况是死了差不多一年，这地板砖怎么灰都少见。
　　林崇声蹲下，双指在地上抹了抹，灰尘沾染在手指上，却不是很多。
　　“咚！咚！咚！”
　　203住户的房门被敲响，见半响无人开门，林崇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敲了敲门。
　　这时，门打开了，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花香。
　　“您好，我是物业派来的，前几日居民楼停电，我来检查一下线路。”林维修员彬彬有礼地向面前的人问好。
　　“您进。”这位主人十分客气，藕粉色的睡衣袖子直达碗口 ，浅V的衣领让被衣料遮蔽的锁骨若隐若现，浅褐色的头发衬得眼前这位如同一位含敛低垂的姬金鱼草。
　　“今天不是周二吗？我还以为您在上班，结果一敲门居然有人开。”林崇声边说边进门观察屋内。
　　“我请假了，”宋喻堂将门关上，往客厅去倒了杯水，“您喝。”
　　“谢谢。”
　　“没事。”
　　林崇声喝了口水便将杯子放在桌上，“您家的电闸在哪？”
　　宋喻堂指着门口，“就在挂栏处，您进来时没注意？”
　　林崇声一听，瞥了一眼远处又迅速收回，轻咳了一声，“抱歉啊，我一进门就感觉您这屋子特别温馨，不像我家破破烂烂的，心生羡慕，一时没注意到。”
　　宋喻堂看了看这间屋子，阳台处放着个蓝白色条纹的躺椅，出太阳时正好可以躺下享受片刻温暖，房旁花树相伴，阳光直入客厅，浅白色的窗栏染上明黄。
　　这里当然很好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好房源，再瞧瞧吧，多瞧瞧也不属于你。
　　宋喻堂心里满满是对自己发现珍宝的欣赏，并未察觉眼前直视的目光，一脸洋洋得意的面容正看着林崇声。
　　应该没被发现吧，这人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怕我抢了他的房？怎么可能！我都可以把这栋楼买下来，不对，是十栋，也不对，不是，他怎么这样看着我？！
　　林崇声又不经意地轻咳了一声，此刻，陷入自我欣赏海洋无可自拔的小鱼被人强行提了出来，他看着林崇声，“您刚来吗？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宋喻堂走到客厅转角，打开抽屉，不知在翻找什么。
　　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林崇声暗中后退半步，“刚入职，业务还有些不熟练。”
　　说罢，手已经缓移向腰间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挎包，“您在找什么？”
　　“叮咚！叮咚！”
　　对面并未回复，只是自顾自地翻找，突然声音停了，宋喻堂拿着个东西，站在背后的林崇声看不到什么，只知道他的手悬在抽屉半空，不知其下一秒动作。
　　难道被发现了？
　　指尖划开拉链，探入包内，而这个挎包里铁冷的东西似早已等待多时。
　　宋喻堂站起身转向他，神情疑惑，“你真是物业派来的？”
　　“对。”
　　宋喻堂慢慢靠近林崇声，眉头微蹙，“你确定？”
　　此时包内的东西已经被林崇声按得紧紧，无声中子弹被推入膛内，也许下一秒便可立马拿出，直指宋喻堂。
　　“那你怎么没有工具？还好我有！”宋喻堂笑着将绝缘手套和验电器递给林崇声。
　　林崇声轻呼了口气，释放出刚刚的紧张。
　　“怎么了，是天太热了吗？我去把空调打开。”
　　林崇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用麻烦。”
　　还好林崇声平时在家难免遇到线路短路些繁琐问题，只为了些小问题经常找电工也麻烦，随即自己学了学，排查电表他也是轻车熟路，撂不下皮。
　　“你这电路没问题，只是这厨房线路盘杂，”林崇声望向宋喻堂，微笑时眼睛如同两个妙脆角，虚伪又不好直说，“我可否去厨房看一下。”
　　“好的，我带您去。”
　　排查过后，林崇声又一次用“虚伪”的微笑看着宋喻堂，“浴室恐怕也需要……”
　　话还未说完，宋喻堂已经引着林电工来到了浴室。
　　“房间在另一边。”
　　“好的，谢谢配合。”
　　宋喻堂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笑出了声，眉眼间带着化不尽的春意。
　　“您笑什么？”
　　“谢谢配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审问犯人呢！”
　　林崇声一听，手顿了顿，仅过半秒又开始了手上动作。
　　“这还不是最近迷上刑侦剧落下的毛病，您瞧，都落下口头禅了。”
　　林崇声排查完浴室，走到门前面对着宋喻堂，由于眼前的人比他矮些，身子大概到达他的耳括处，从上往下看竟生出了一丝这人看起来真粉嫩的感觉，二人相隔不差几厘米，林崇声的呼吸对面实实地感受到了，只觉气流直入，不禁颈肩微耸。
　　“我还会看手相，你要瞧瞧吗？”
　　“手相？”宋喻堂抬起头看向林崇声，脸上满是对东方玄学的好奇，“算了，不过您业务真广。”
　　林崇声颔首低眉，“只为谋生，谢谢夸赞。”
　　“卧室在那边吗？我可否进去排查一下。”
　　“可以。”
　　偌大的落地窗旁边放着个米白色的懒人沙发，躺在上面可以看到对面大楼和远处街道晚霞，办公椅上还放着昨夜未合上的书本，床上毫无褶皱，被打理得十分规整。
　　“这若是晚上，夜景应该很不错。”
　　“嗯。”
　　宋喻堂蹙眉斜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全身心惬意投入此空间的人，他不是来排查电表的吗？怎么还恋上这了，恋吧，再恋这也不是你的。
　　既然户型都差不多，那么那晚的秘密活动也许在对面可窥得半分。
　　林崇声的嘴唇抵着手指，思考着应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林工？”宋喻堂彻底受不了这位欣赏了半天自己房子的人，看着就别有居心觊觎别人房子，“林工？怎么还不开始啊？”
　　林崇声缓过神来，尬笑着看着宋喻堂，“这就开始，嗯。”
　　排查完时已是下午，林崇声站在门口，微笑道，“抱歉，叨扰您这么久。我看您家电路很安全。”
　　“没有叨扰，您辛苦了。”
　　“那我便不打扰您了，”林崇声走出门又回头看向那位站在阳台边上的人，此刻夕阳落于山林，半边天早已挥出墨彩，“对了，您家用的是什么香薰，挺好闻的。”
　　那人脸上挂着柔和笑意，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而有人却觉得落在了他心尖，“琥珀苔藓。”
　　“谢了。”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宋喻堂将工具放入箱中，阳光穿云而入照在抽屉里，在抽屉暗角，那是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林崇声接连着将最后几家排查完出了居民楼，暮色四合，碧紫苍穹之下鸽子早已了无踪迹，街上行人渐多，大都是饭后消食散步。
　　他回头看了看那处被花树包围簇拥的小角，又回头走向前方。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