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愿赌服输》蝉鸣未止

22、第 22 章

　　白厄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仰躺在卧室里那张不算大的单人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出神。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从听到万敌的那句回答后，他的耳边就莫名冒出许多种不同的声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他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对他说：“别多想，放宽心，万敌喜欢的人一定是你。”

　　但很快就出现了另一种反驳的声音，“万敌又没亲口承认，你怎么就能肯定那个喜欢的人指的就是你呢？”

　　最开始出现的那个声音不甘示弱，“万敌前不久才当着你的面跟你告白，他喜欢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时，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万一他移情别恋了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的一瞬，白厄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颇为瘦小的身影。他想起万敌与对方谈话时无意识放软的眼神与语气，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听到万敌称呼对方为“赫菲斯辛”。

　　他知道这个名字，万敌曾经同他讲述过孤军时期的经历，提及到最多的是他的那五位挚友。莱昂，托勒密，帕狄卡斯，朴塞塔，以及……赫菲斯辛。

　　白厄的记性很好，即便只是见过一面，他也记得那名瘦小的悬锋战士长着一张清秀的面容，他还记得对方当时兴致勃勃地冲到万敌跟前说出要赢下王翼冠军的话。

　　悬锋城的王翼冠军称号只会授予给最强大的勇士，王翼冠军既是荣誉，也是王之心腹的象征。

　　那位瘦小的悬锋战士显然不是为了成为现任悬锋之主的左膀右翼而去报名参加的比赛，他的目标很明确，从始至终，他想要为之效忠的对象有且只有迈德漠斯一人。

　　忠诚，强大，深受信赖……

　　完美符合万敌的喜好类型。

　　也完美符合移情别恋的对象。

　　“我真是疯了。”

　　白厄抬手往自己脑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方才那些嘈杂恼人的声音立马消停了，世界瞬间清静。

　　白厄觉得自己或许该去昏光庭院找风堇帮他多开几服药。

　　只是因为心底的那点不安，竟然怀疑万敌会移情别恋。

　　悬锋人对待感情的忠诚与专一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万敌真的是那种见一个就爱一个的轻浮性格，先前他被万敌表白时也不至于会纠结得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房间里只剩下夜风掠过窗棂时的窸窣呜咽，以及隔壁客房若有似无的淅沥水声。

　　万敌这会应该在泡澡。

　　白厄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邀请万敌泡澡的场景。

　　两人那会才认识不久，凭借着自身高超的交际能力和优秀的口才，白厄总算跟那位高傲的悬锋王储稍微拉近了点关系。只是比起聊天，沉默寡言的悬锋人更乐意用切磋作为交流的手段。

　　两人的实力算是旗鼓相当，正如同第一次交手时那般，后来的几次切磋也都是不分胜负。再一次以平局收场，悬锋人跟往常一样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准备离开时，白厄叫住了他。

　　“要不要一块去英雄浴池那里泡个澡？”

　　白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还有些忐忑，原本以为得到的回复会是一如既往的冷哼，或者干脆当做没听见，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孤傲的背影。

　　出乎意料的是，万敌竟然同意了。

　　直到两人并排泡在云石天宫的英雄浴池里，白厄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视线就没从身旁万敌的身上挪开过。

　　他的视线实在过于明目张胆，原本泡在浴池里闭目养神的万敌有些不悦地睁眼瞥着他，“有什么事？”

　　“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跟我一起来泡澡。”

　　白厄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

　　“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万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回去后也要沐浴一番，比起私人浴宫，英雄浴池的水具有恢复疗养的功效，我没理由拒绝。”

　　白厄当时听到这话还挺开心，“那以后我们切磋完了就一起来英雄浴池这里泡澡吧。”

　　万敌冷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白厄直接将这当成是他许可的表现，从那之后，只要两人切磋结束，他就拉着万敌一起泡澡，后面即便没有切磋，他也习惯每天都拉着万敌一块去泡澡，从两三天一起泡，慢慢变成一天一泡，再到后来的一天两泡。有时候万敌都在房间里歇下了，他也会直接闯进对方的房间，将人从床上拽起来，拉着他陪自己一块泡澡。

　　万敌原本是没有起床气的，被他这样三番两次的打扰，愣是被折腾出了起床气来。每每他睡下了，白厄还非要将他吵醒拉着他一块泡澡时，他都会跟白厄打上一架，打着打着就出了一身汗，最后还是得带着一身低沉的气压跟白厄一块去泡澡。

　　白厄是后来才从克拉特鲁斯那里得知万敌其实并不喜欢泡在水里。

　　那个时候，万敌继承了纷争的火种，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选择独自返乡对抗黑潮。临走前，他将安顿在奥赫玛的悬锋子民都交给了自己，在跟克拉特鲁斯交谈时，两人交流的话题难免会聊到万敌的身上去。

　　万敌其实跟他聊过自己的过去，只是其中的诸多细节都被他简单略过。独自一人在冥河沉浮的那几年，耳边只能听见潮水一层不变的流动声，冰冷刺骨的水流重复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在漆黑的潮水中死去，又一次次地醒来……

　　被水完全包裹的感觉会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泡在水里。

　　万敌从未告诉他这点，面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邀请，他偶尔几次面上露出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会被他拉着一块泡在云石天宫的英雄浴池中，从未有过拒绝的意思。

　　翁法罗斯升格后，他主动询问过万敌，明明不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拒绝？

　　万敌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没有拒绝的必要。”

　　“在冥海时，我要独自一人面对冰冷刺骨的潮水，同时还得提防随时出现的海兽。但是在这里我不需要，英雄浴池的水流没有冥海的冰冷，也不会出现随时将你吞食的海兽，此外……”

　　悬锋人那双永远蒙着疏离壳子的鎏金色眸子，此刻悄无声息地化开一层冷硬的淡漠，眼底缓缓漾开一圈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已并非孤身一人。”

　　那时的白厄，只当万敌是已从过往的泥沼中彻底抽离，全然没有听出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还藏着另一层含义。

　　现在想来，万敌在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喜欢他了。

　　而那句话，便是内敛沉默的悬锋人对他悄无声息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