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愿赌服输》蝉鸣未止

23、第 23 章 梦里，

　　梦里，他再一次回到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比过往无数次的都要温柔许多。

　　他梦到了与万敌初次相遇的场景，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清楚记得这是第2691次轮回。

　　跟从前的那几千次轮回一样，两人的每次初遇都充斥着针锋相对的硝烟味。比试过后，他依旧按照命运的轨迹与那位冷漠的王储搭讪，被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忽视后终于找到突破的契机。

　　梦里，他就如同一名旁观者，静静地观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突破那位生人勿进的王储的心防，与他从最开始的陌路人慢慢走向彼此信任的挚友。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在万敌身边时，短暂地放下了“救世主”的职责，如同一名幼稚的孩童，缠着对方与自己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比试。

　　他看到那位稳重的王储殿下板着一张脸，明明表情里写满了不情愿，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同意他的比试邀请。

　　他看到喝多了蜜酿的“自己”勾着万敌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跟一个又一个人炫耀二人的情谊深厚。

　　他看到万敌面上嫌弃，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看着梦里的万敌一点点放下眼底的戒备，鎏金色的眸子一点一点地褪去冰冷的硬壳，在梦里的“白厄”浑然不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露出底下的柔软。

　　这份柔软原来早已存在，在两人还只是挚友时便悄悄扎根，在二人相处的每一个朝夕中静默生长。在他尚未察觉时，那名冷淡疏离的悬锋人，便已将那份独一无二的柔软，无声无息地用眼神系在他的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命运的狭间，梦里的“自己”迎着既定的命运，与身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挥手告别。这一世，陪他走到最后的是他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挚友。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那时，所有人都确信这句神谕中的“一人”指的是他这位“救世主”，就连“白厄”本人都是如此认为。他也早已做好了与众人离别，孤身一人踏上“再创世”的准备。

　　可直到命运的终点来临，神谕即将应验，他却头一回有了迟疑。

　　只有和万敌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忘记“自己”身为“救世主”的职责，将“自己”最为脆弱的一面尽数剖开，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的挚友。

　　“我只想请求你，与我共同见证‘再创世’……”

　　他的挚友，他最为信任依赖的存在，迈德漠斯……

　　“与我一同证明…你我足以超越神谕的命运。”

　　哪怕只是短暂的分离，哪怕只要完成“再创世”，二人便可在西风尽头再次把酒言欢，他也依旧不愿与万敌分开。

　　他是如此渴望与万敌一同行至命运的终点，无论前方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未来，只要有挚友陪伴，便无惧未知的迷惘。

　　但万敌拒绝了他。

　　在他主动发起的无数次邀请中，这是万敌唯一一次的拒绝。

　　他走得如此果决，甚至没有留给他半点道别的机会。

　　只丢下一句相约来世的口头约定，便毫不犹豫地投入淹没天际的黑潮之中。

　　“他一向如此。”

　　漆黑的刽子手自黑暗中走出，脱下面具，露出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庞。

　　是啊，他一向如此。

　　作为梦境的旁观者，他与梦里的“盗火行者”发出同样的叹息。

　　数千万次轮回中，他无数次向他的挚友提出同行至最后的邀请，得到的却只有一次次转身离去的身影。

　　……

　　醒来时，已是门扉时，朦胧的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入昏暗的室内，白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停留在那只握住自己右手的手掌上。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一张沉静的睡颜。原本应该睡在隔壁客房的万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此刻正坐在床边，手肘支着床头的木柜，手掌撑着侧边的脑袋，安静地闭着眼睛沉眠。

　　一缕熹微的晨光洒在他的额角，白厄抬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从他微垂的额发，沿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轮廓缓缓移动。滑过紧锁的眉头，越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两片习惯性紧抿的唇瓣上。

　　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两片薄薄的眼皮缓缓撑开，露出底下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刚醒的目光还聚不拢，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数十秒后，朦胧的意识有了回笼的趋势，万敌垂着眸，视线同样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上。

　　他没有立马就收回手，只是淡淡开口，“你昨晚做噩梦了。”

　　“嗯。”

　　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白厄注视着身侧的万敌，缓缓出声：“我梦到你离开我了……”

　　“我只能一次次地看着你离去的身影，连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万敌的“离开”才是正确的，所以即便是数千万次的轮回，他也找不出哪怕一个能将他挽留下来的借口。

　　肩膀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只握住他的手此刻落在了他的后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力度，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

　　白厄缓缓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梦境之外的这片真实温存。

　　埋在肩颈处的脑袋慢慢抬起，干燥的唇瓣贴着流畅的脖颈线条留下一处处轻柔的啄吻，拥抱着他的男人身体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将他推开，默许了他的这番行为。

　　于是他便更加得寸进尺，细碎的亲吻一路蜿蜒向上，沿着清晰的下颌线，落在微抿的唇角。这时，对方缓缓侧过头，似乎是想要躲开即将落在唇瓣上的亲吻。

　　“万敌……”

　　白厄伸手捧着恋人的脸颊，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轻叹。

　　“别再拒绝我……”

　　万敌愣了愣，目光接触到那汪深不见底的蓝色眼底时，他垂下眼睫，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偏过头去。

　　白厄低下头，干燥的唇瓣缓缓贴上那两片薄薄的柔软。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沉寂，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化开，静默无声地流淌出一圈又一圈的柔软。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在不断加深的亲吻中荡漾着满足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