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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月考成 ...

  •   月考成绩贴在教务处外墙的公告栏里那天,整个高二年级都炸了。

      沈黎是第二节课课间去看的。

      她原本没打算挤在人堆里,但林鹿拉着她非要看“这次数学卷子那么难谁还能上140”,于是她就跟着去了。

      公告栏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鹿仗着自己个子小钻进前排,片刻之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出来,抓着沈黎的胳膊晃:“沈黎沈黎!你是第二!年级第二!总分只比第一少三分!”

      沈黎嗯了一声,这个名次在她预料之内。她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往榜单上看去——最上面一行,加粗黑体字写着:

      第一名谢砚总分 689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旁边还有一串小字:语文136,
      数学148,
      英语142,
      理综263。
      每一科都高得吓人,尤其是数学,几乎满分。
      她想起上学期期末,谢砚还因为逃课太多被年级主任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可成绩单上的排名永远是前十。这一次,他直接跳到了第一。

      “谢砚果然是怪物……”林鹿还在旁边咋舌,“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凭什么考第一啊?”

      沈黎没接话
      她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月考,她是年级第一。

      再上次,也是。可这一次,谢砚比她多了三分——三分。

      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一个符号,扣了四分,如果没算错,她比他高一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又立刻压了下去,觉得自己好胜心太强了。

      可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他是为了什么才突然考第一的?他上学期明明不在乎排名……

      他这是什么怪物??!!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转身往教学楼走。

      林鹿还在后面叨叨:“不过沈黎你也超厉害啦,反正第一第二都那么牛——哎你去哪儿?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我去楼上透口气。”沈黎说,脚步没停。

      她说的楼上,是天台。

      那个地方是她无意间发现的

      高一下学期有一次她值日完回教室拿东西,路过教务处时看见墙上挂着一串钥匙,旁边贴了张纸:“天台钥匙,使用后请归还。”

      她问了老师,老师说天台平时锁着,但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拿钥匙透风,只要登记就行。

      从那以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心里乱的时候,就拿了钥匙去天台待一会儿。

      今天她的心确实有点乱

      她从教务处取了钥匙,爬上六楼的楼梯

      通往天台的铁门生了一层薄薄的锈,锁芯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推开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雨后樟树叶的清苦气息,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全往后扬。她抬脚迈出去,然后愣住了。

      天台上有人

      谢砚靠在最边缘的围栏上,背对着门,正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一截黑色的发尾,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阳台。

      听到铁门响动,他偏过头来,帽檐底下那双极深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沈黎整个人僵在门口

      她想过无数种天台上的情景——空无一人,风很舒服,她可以趴在围栏上发呆——但绝对没想到谢砚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指节泛白,脑子飞速转动:他怎么进来的?门明明锁着——等等,他说过他翻墙。可这是六楼,墙外面什么都没有。

      谢砚看见是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又不完全意外。

      他合上手里的本子,随手放在旁边的矮墩上,站起来。

      沈黎这才看清那个本子的封面——蓝色塑料皮,上面写着隔壁班一个男生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二(五)班”的班级标注。

      那个男生她认识,叫赵一鸣,上次月考因为作弊被老师抓了现行,查出来是同场考试的沈黎跟监考老师报告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赵一鸣上周在走廊上拦过她一次,当时他把手撑在她面前的墙上,低头看着她,笑得阴阳怪气:“沈黎是吧?你跟老师打小报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倒霉?”她当时绕开他走了,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当作一个不愉快的插曲。

      可显然,赵一鸣没有打算放过她。

      而现在,谢砚手里拿着赵一鸣的作业本。

      “你这是……”沈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干涩,“你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谢砚没回答,只是朝她走了两步

      他个子太高,步子又大,两下就站到她面前,帽檐的阴影几乎罩住她整张脸。

      他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找人堵你了?”谢砚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被天台的风送进她耳朵里。

      沈黎抿紧了嘴唇。她想说没有,想说他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算不上“堵”,可她的沉默已经暴露了一切。

      谢砚的眼神沉了沉,嘴角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怕不怕?”他又问。

      沈黎迎着他的目光,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稳住:“怕。”

      她以为谢砚会嘲笑她,或者说“那你还敢打小报告”之类的话。可他没有。

      他的嘴角忽然松动了一下,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还是锋利的,可眼角微微垂下一点,那股不近人情的冷就散了大半。

      他从围栏上直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卫衣上残留的皂角味道,混着一点雨后空气的湿凉。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风吹走:“下次被人堵,报我名字。”

      说完他就走了。

      推开铁门,懒散地晃了一下肩膀,整个人消失在楼道里,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远去,很快听不见了。

      沈黎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糟糟,她甚至忘了伸手去拨。

      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串钥匙,指甲嵌进掌心里,印出几道月牙形的浅痕。

      她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一截短短的铅笔头,灰色笔杆,顶端有一圈细小的牙印,像是被人咬过。

      她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铅笔头还带着一点余温,大概是刚才谢砚随手放在矮墩上的

      她把它翻过来,看见靠近橡皮的那一端有一个极小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谢”——笔迹潦草,大概是随手标记自己的东西。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铅笔头硌着掌纹,有点疼。

      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围栏边,把铅笔头放在手心里看。

      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谢砚刚才说的那句话——“报我名字。”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天然就应该替她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为什么?

      她想起雨里他撑伞等她,想起他肩膀淋湿的背影,想起分班考试时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种目光她当时没敢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里面没有任何恶意,甚至算得上柔和。

      一个在学校里人人畏惧的、打架逃课的问题少年,怎么会用那种目光看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沈黎把铅笔头小心地收进校服口袋里,贴着里衬的位置。

      她转身推开门,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经过二楼拐角时,她看见窗外的操场上,谢砚正跟周野并肩走着,周野手舞足蹈地在说什么,谢砚插着兜,偶尔点一下头,侧脸的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她加快脚步走开了,心脏还在跳。

      那天晚上回家后,沈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了三行就停了笔。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截铅笔头,放在台灯底下看。

      笔杆上的牙印小小的,一圈挨着一圈,像是被某种小动物磨牙磨出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把铅笔头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只有木头和石墨的味道,但她的耳根还是红了。

      她把铅笔头放进铅笔盒最底层的夹层里,盖上盖子,然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闭了一会儿眼。

      她在想,谢砚今天在天台上,是不是专门在等她?

      赵一鸣的作业本一定不是偶然拿到的

      他去警告过赵一鸣了,对不对?所以赵一鸣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找她麻烦,甚至连面都没露。

      他替她把事情摆平了,然后才在天台上等着她来,问她“怕不怕”。

      她猛地坐直了,脸烫得厉害

      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两道线,又放下笔,起身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生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沈黎对着镜子说:“别瞎想。”

      可那一整晚,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铅笔盒里的那截铅笔头,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种子,落在她心底最软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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