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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砚坐在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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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上,椅背往后倾斜三十五度,整个人像一截被随意搁在角落的金属。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翻过三个来回,又从虎口滑落,被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这套动作他做得漫不经心,眼神根本没落在笔上,而是穿过两排斜前方,停在一个扎着低马尾的背影上。
沈黎正侧着头跟同桌林鹿说话。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得像被牛奶泡过的。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弯着,幅度很小,像一朵半开的花,说完又转回去低头写字,握笔的小指习惯性地微微翘起,姿势标准得像字帖上的范例。
谢砚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面前空白的练习册看了两秒,然后提笔在扉页上随手画了一道横线。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雨里的画面——她站在门廊底下缩着肩膀,发梢被风吹乱,她伸手拨了一下,耳廓红得透光。他就那么认出了她,几乎是本能。
其实他早就见过她。
高一入学分班考试,他在她后面坐。
考试进行到一半,她第一个交卷,起身经过他桌边时书包带子擦到了他的笔袋,笔袋掉在地上,笔散了一地。
她立刻蹲下来帮他捡,动作飞快,指尖捏起每一支笔,整齐地码进笔袋里,然后小声说了句“抱歉”,声音软得像刚蒸熟的米糕,带着一点怕生人的颤。
他当时低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遮住眼睛,耳尖红得要滴血。他把笔袋接过来,说了句“没事”,她立刻就逃了,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狼追。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注意她
他知道她每天早晨七点十分进校门,走左侧的林荫道
经过花坛时会放慢脚步看一会儿金鱼;知道她中午去食堂永远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吃的东西固定是清炒时蔬加半两米饭;知道她下午大课间会去图书馆借书,借的书大多是散文和古典文学,偶尔夹一本推理小说。
他甚至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天台,因为有一次他逃课上去睡觉,推开门看见她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旧书,被他吓了一跳,抱着书跑了。
他知道这么多,可她从来不知道他。
“砚哥!砚哥!”前排的周野拿笔帽戳他胳膊,压着嗓子喊,“老师问你最后那道大题选什么!”
谢砚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黑板——物理老师正指着投影上的选择题,全班鸦雀无声,只有周野急得直冒汗。他随口说:“C。”
“你都没抬头看!”
“选C。”
周野将信将疑地转回去,声音不大不小地报了答案。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谢砚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下一题。
谢砚把那支中性笔又转了一圈,目光重新回到斜前方那个背影上。
沈黎正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眉头轻轻蹙着。
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下颌小巧,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解一道难题。
谢砚看了半分钟,在心里把那道题的步骤默算了一遍——很简单,她应该能做出来,只是她总喜欢想很多步才动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看她,立刻把视线移开,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夕阳,把湿漉漉的操场染成橘红色。
樟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课间铃响的时候,谢砚站起身,把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捞起来,往肩上一搭,准备去操场透口气。
刚走到后门口,就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隔壁班的陈鹏,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谢砚,职高那帮人又来了,说上次的事还没完,在操场等你呢。”
谢砚眉梢都没动一下:“让他们等。”
陈鹏愣了一下:“你不去?他们说带了人……”
“我说了,让他们等。”谢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转身往回走,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把校服外套扔在桌上,摸出手机随便刷了两下。
周野凑过来:“砚哥,真不去啊?这可不像你。”
谢砚没理他
他的余光越过周野的头顶,看见沈黎正抱着几本书从座位起身,跟林鹿一起朝门口走。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但很稳,像一只谨慎的猫,经过他的教室后门时,她没有转头,但脚步似乎慢了一拍——就那么一瞬,又恢复正常,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砚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动了动,几乎是一个看不见的弧度。
他不去操场,是因为不想让她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喊叫声。
昨天她在雨里后退的那半步,他记得很清楚。她怕他,或者说,她怕那种跟她世界无关的、带着火药味的混乱。
他不想在她面前拉开那场混乱。
周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砚哥你今天真奇怪,考试考第一也没见你高兴,昨天淋雨回来也不换衣服,现在连架都不打了……你是不是……”
“闭嘴。”谢砚把笔扔进笔袋,声音冷,但没什么怒气。
周野立刻噤声,缩回去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往沈黎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表情恍然大悟,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谢砚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眼皮上投下一片温热的红色。
他想,明天月考成绩就要贴出来了,年级排名榜在公告栏上,她一定会去看。
她每次都是前三名。
他这一次,一定要让她在第一名的位置看见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