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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红纸 再度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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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和抱着那块木牌,送了他们半条街。
叶舒的行囊已经收好,折月山的图也在袖中。镇长几次想开口,目光从她身上转到许宁身上,最后落在李若真的剑上,十分艰难地忍住了。
李若真主动道:“剑剑还有几件事,方才未说完。”
“几位一路顺风!”陶知和立即停步,抱着木牌躬身一礼,“时候不早,快些去吧!”
叶舒向他道别。三人出了镇,她御风而起,许宁与李若真也各自升空,槐树与新修好的亭子渐渐落在身后。程百顺站在亭边朝他们挥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显然已经过上了修完阵后的快活日子。
北风迎面吹来,叶舒将图递给飞到近旁的李若真。他核对方位,领着二人往北,剑光穿过云隙,很快将沿途村镇甩在下方。
许宁的折扇就在右侧,扇面展开,除他之外仍空着一大片。
叶舒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转回前方。
空着就空着,她自己会飞。合欢宗教习若因坐不上别人的扇子就要从天上掉下去,师父连救她都要先想一想,这么丢脸的徒弟到底认不认。
她催动灵力,衣袖迎风扬起,飞出去一段,又觉得自己使这么大劲有些多余。李若真在前头按图赶路,许宁也跟着,谁都没同她比赛。
何况真把折月山赶到了,旧谱里的地方就走完了。
幕后之人倘若就在山里,案子查清,李若真回剑宗,许宁回无情道,她也得回合欢宗。届时师父问下山找着人没有,她要如何回答?找着了,十分合意,可惜人家用完便要斩?
想到这里,她几乎想将脚下这阵风催得再快些。
快些查清,快些问。总不能追着邪修走遍天下,回山以后还不知道许宁到底怎么想!
右侧的扇面忽然转了个方向,替她挡住山口扑来的冷风。许宁朝前方指了指:“绕过这道岭,风小些。”
“好。”
叶舒随他转向,方才气势汹汹准备好的问话,也跟着绕过了那道岭。
日头往西偏去,前方三座山峰连成一片,后头那座矮峰从两峰之间露出,山脊左右各挂一道瀑。水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白亮水雾漫过山腰。
李若真举起图,朝山下一指:“到了。”
叶舒正要落下,林间忽然传出一声嚎哭。
那声音一路从低处拔到高处,中途换了口气,竟还能再拔高一截。她低头寻找,石坡下停着一辆木车,一个男子抱住车辕,哭得整个人都在晃,旁边的伙计正将车上的东西往他面前搬。
“老板,布在这儿,油也在这儿,少不了。”
“我知、知道!”男子抽噎着抬头,“仙长——有仙长!袁厚,快喊,别管那坛油了!”
三人落在车边。伙计尚未开口,男子已经朝叶舒伸出手,眼泪顺着下巴直滴。
“仙长救命!小人唐来财,家住山外,今日出来送货,家里人都好好的,生意也做成了,可我、我就是……”
他又号了一声,后半句全埋了进去。
袁厚替他接上:“老板从山上下来就这样。一路哭到这儿,坐也哭,站也哭,问他为何哭,他还骂我问得太多。”
唐来财摇头,摇得眼泪四处飞:“我没骂!我让你别、别拿袖子擦脸,那袖子搬过油!”
叶舒抬手,一层金光罩住他与木车,许宁已展开折扇,将车边几张散纸压在原处。
“先坐下,气喘匀了再说。”叶舒道,“发作之前碰过什么?”
袁厚从老板攥紧的左手里抽出一张红纸,往她面前递。纸上画着几笔细纹,中央被掌汗浸得发暗。
“山中那位仙长送的。说贴在心口,捂一会儿,烦心事便能放下。老板想着东西好,先试了试。”
唐来财对着那张纸,哭声更响了。
“仙长,钱都收到了,我今日还赚了呢!我媳妇在家等我,夜里说好炖鸡,鸡也是我挑的,肥得很,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哭的!”
袁厚道:“我还以为山上那位给少了钱,替他数过,三两六钱,一文不少。”
“三两七钱!”
唐来财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这一句倒是喊得十分清楚。
“那一钱是补给你的脚钱,你又忘了!”
许宁瞥了眼纸:“既然钱齐、人齐,回家还有鸡吃,哭成这样,确实很难向那只鸡交代。”
唐来财听见鸡,又捂住脸哭了起来。袁厚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先掏钱袋,还是先替鸡辩几句。
叶舒的灵力沿红纸细纹探入,纸面忽然渗出一缕灰红细光,往唐来财胸口钻去。他刚缓下的气顿时一滞,哭得险些从石头上栽下来。
许宁扶住他的肩,扇风同时挡在纸与人之间。
“先别再碰它。”
那缕细光在扇前一折,叶舒将其定住。折转处熟悉得很,与亭底后添的术路颇为相似。
她朝唐来财道:“身上有外法。我替你取出来,坐着别动。”
唐来财赶紧点头,想收声,越忍越喘,最后憋出一声长长的哭嗝。
叶舒掌心的金光落到他心口,护住原有情念,将那股凭空涌来的悲伤往外剥。唐来财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惦记着赶回去吃饭,灰红术力却一遍遍逼他难过,连他想着炖鸡时都不肯歇。
她循着刚才显出的牵连,将红纸抬高半寸,外法便被带出一截。
“许道友,拢住。”
扇风贴着金光铺开,灰红细丝一离身便想逃,被两人合围在纸面上。李若真拔剑挡在车旁,拦住它转向袁厚的去路。
叶舒一指按下,将唐来财身上最后一点外法抽离。哭声猛地断了,他张着嘴,呆坐片刻,试探着吸了口气。
袁厚也屏住呼吸,仿佛替老板听了这么久,自己已经有些不敢喘。
“我……”唐来财摸了摸脸,“不想哭了。”
他再看一眼红纸,立刻往远处挪了半尺。
灰红细丝还在金光内乱撞,李若真看准叶舒分出的空处,剑尖一挑,将它斩开。许宁收住残光,叶舒另取一张封符裹好,与他掌中的纸一并封起。
唐来财擦干眼泪,弯腰便要拜。叶舒以灵力托住他,他赶紧换成拱手,谢得一口气险些又喘不上来。
“多谢仙长。方才实在失礼,小人平日说话有分寸,做买卖这么多年,很少在人前闹出这种动静。”
袁厚点了点头:“上回抱着铺门哭,是因为搬铺子,老板说舍不得用了十年的门板。”
唐来财的手僵在半空。
“门板后来也带走了。”袁厚补道。
“够了。”唐来财道,“那是好木头!”
叶舒心里已经想笑出声,面上仍毫无波澜,唐来财觑着她的脸,又把嘴闭上,十分谨慎地问:“仙长可是还要瞧瞧?我如今当真好了。”
“已经好了。红纸是哪位给你的?其余还有么?”
“有一包,都没送出去!”
唐来财从车下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外头的绳,将里面整齐的一叠红纸露出来。他的手才碰到纸边,叶舒便以金光隔开,连纸带布包托到面前。
“这些也先别碰。”
唐来财的手立即收回,袁厚默默抱紧了刚才搬下来的一坛油。
这一包有数十张,纹路与已用的那张相同。叶舒探过最上面几张,指尖金光一触,那些尚未发动的灰红术力便开始往纸底缩。
许宁朝她望来,她点头:“同样的东西。”
他将布包外围封住,红纸齐齐震了一下,彼此挤得窸窣作响。
唐来财的脸色渐渐白了:“他让我带回去,送给来铺里买东西的人。我想着修士赐的东西,乡亲们也能沾光,幸好先试了一张……”
袁厚问:“那还回去找他么?”
“找仙长!”唐来财一把攥住伙计,“找这几位,别再找山上那个!”
他望着布包,脸上的红渐渐退了,低声道:“我还想着先给我媳妇一张……”
袁厚把油坛放到地上:“幸好老板先试了。”
唐来财蹲下去,两只手按在膝上,好半天才道:“我差点害了她。”
“她还没用,东西也都在这里。”叶舒将包口束紧。
唐来财抬头看她,又看看布包,终于点了点头。他想起什么,赶紧从怀中取出铺子里预备送礼的纸袋,交到她面前,里面尚是空的。
叶舒一并验过,确认没有沾染,把袋子还给他:“这袋留着。回去换些旁的送。”
袁厚立即接话:“买糖。我去挑,老板付钱。”
唐来财望他一眼,竟没挑这句话的毛病,只催他把袋子收好。
叶舒问清送货的经过。两人平常只在山外卖杂货,前日有人到铺中订了灯油、米粮和布匹,让他们送到北坡一处院落。今日去了,买主取走订的货、付清钱,又送出这包符纸。车上剩的是准备沿途售卖的余货。他们出了院子不远,唐来财照指点试用,哭得车都推不动,袁厚才扶他走到这里。
山中院落的方向,与他们刚才辨出的矮峰相合。
李若真将两人所指的位置记在图上,叶舒取出传讯符,把抵山、救人及发现整包邪物的事简要传回。符光离手,许宁便将纸包挪到自己近旁,让凡人再退远些。
他接得这么快,她刚抬手,他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叶舒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委屈又冒了头。查案时样样懂,到了她想问的那件事,怎么就一句也接不上!她恨不得也取张纸贴在自己心口,求个张嘴就问的法术,至少得比哭成这样的强些。
唐来财却已经捧着钱袋过来,满脸诚恳:“几位仙长救我,又替我拦了这场祸,小人该有所报答。这三两七钱……”
他望一眼许宁托起的布包,再看叶舒尚未收回的金光,话音渐渐低了。
“请一顿饭,够么?”
许宁道:“先把人顾好,饭可以回头再吃。”
唐来财连忙应下,嘴角刚露出一点笑,纸包忽然剧烈一动。
最底下的红纸卷起,几缕灰红细光从折角间钻出,朝车上的账纸扑去。许宁一旋扇面,将其挡回,李若真的剑同时横在车前,袁厚抱着油坛往后蹿,唐来财也被叶舒护到身后。
她伸手压住纸包,那股往外牵扯的力量仍在,从山坡上一路延过来,越收越紧。
林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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