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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暴露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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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疗室。
头顶的灯白得发冷,仪器滴答响着,规律得像一个不紧不慢的报时器。他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季淮序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正和苏映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栖没出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时间。三个小时。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意识三个小时。
苏映真很快发现他醒了。她走过来,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把他小臂上的贴片重新压了压。
“你这次是真出事了。”苏映真说。
林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没发出声。季淮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没递给林栖,只放在床头,然后退后一步,像怕自己太占地方。
“我怎么了?”林栖问。
“精神场短时断连。”苏映真说,“你的感知场像被人从里面剪了一刀。你现在还醒着,是你命硬。再晚几分钟,你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能说出来。”
林栖没说话。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疗室。他只记得眼前白了一瞬,季淮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是开玩笑。”苏映真说,“林栖,你的身体已经在用一种很粗暴的方式告诉你,它不干了。你今天必须待在这里,明天看情况。在这期间,你不能碰终端,不能处理任何数据,不能用感知场。你的脑子现在需要的是空白。”
“我——”
“没有我。”苏映真打断他,“季淮序已经答应我了。你哪里也去不了。”
林栖看向季淮序。季淮序没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像一堵不会因为任何事动摇的墙。但林栖听见了。很轻,像从墙后漏出来的一点回音:
“别再出事。别再跟我争。留在这里。”
林栖收回视线。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办法再坚持。他也不该再坚持了。
苏映真走后,医疗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栖靠在床头,季淮序坐在离他不远的折叠椅上。窗外已经暗下去,像白昼被谁不动声色地收走了。
“赵维明的事,陆征在跟。”季淮序说。他没有问林栖“你感觉怎么样”,也没有再提“你听见我了吗”。他像一个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暂时锁进抽屉里的人,只把最安全的话拿出来。
“怎么样了?”林栖问。
“他今天请了假,不在后勤。”季淮序说,“也没回宿舍。陆征去他家里看过,没人。他的通讯中断。最后一条定位,在基地以北一百二十公里,靠近旧航道。”
“他跑了。”林栖说。
“或者说,他接到命令走了。”季淮序说。
林栖“嗯”了一声。他没有力气去分析。他只需要知道,那条线没有断。赵维明这一走,反而证明他确实不是最上面的人。一个真的“主谋”,不会因为一个林栖倒下就急着抽身。
“季淮序。”林栖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季淮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栖,黑色的眼睛很静。过了几秒,他说:“你希望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林栖没有回答。
“草莓尖。”季淮序说,“你只吃草莓尖。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只在心里想过一次。你递给我那颗草莓,就只有草莓尖。还有我在分析区说的那些话,你没回头,但你都知道。你每次都在我最不想让你听见的时候,站得更近。”
林栖的手指攥着被角,慢慢收紧。
“林栖。”季淮序说,“我不会再假装不知道。你也不用再装听不见。”
林栖没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那种藏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掀开,反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多久了?”季淮序问。
林栖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苏映真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台新的检测仪,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像什么都看出来了,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打扰你们一下。”苏映真说,“林栖,我需要再抽一次你的精神力样本。现在。”
林栖的唇还保持着那个未完成的口型。季淮序没有催他。他只是在苏映真走到床边时,极轻地往后退了退,给仪器让出位置。
“以后再说。”季淮序说。
林栖抬眼看他。季淮序的眼神很静,像这件事可以等,也像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急着说完。林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他还没有准备好把那句“从塞勒斯塔-7开始”交出去。而季淮序,似乎也不急着要。
苏映真抽完样本后离开。房间里又静下来。林栖靠回床头,季淮序还是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季淮序。”林栖先开口。
“嗯。”
“我还没回答你。”
“我知道。”季淮序说,“我等你。”
林栖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把被角一点点抚平。那个答案迟早要给,但不是现在。
季淮序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这样等林栖了。
夜已经很深。医疗室里的灯被调到最暗。林栖躺下去,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平。他感觉到季淮序还坐在床边,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季淮序。”林栖闭着眼叫了一声。
“我在。”
“赵维明不会就这么不见了。他一定还有一条线留给我们。”
“我知道。”季淮序说,“你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看。”
“你说的。”林栖说。
“我说的。”
林栖没再说话。他太累了,意识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布,慢慢往下沉。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恍惚听见季淮序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得他几乎以为是梦:
“从今天起,什么都不用你一个人了。”
林栖没有回应。他只把额头往被子里埋了埋。那一晚,基地里的风没有停。可林栖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