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信号源消失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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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再醒来时，医疗室里没有人。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像刚下过雨。林栖动了动手指。指尖是热的，后颈也不麻了。他慢慢坐起来，整个人还是软，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准备掀被子下床，门就从外面推开了。季淮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看见林栖已经坐起来，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怎么不按铃？”季淮序问。
“我没那么脆弱。”林栖说。
季淮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电子板放到床边，又顺手给林栖倒了杯温水。动作太熟练。
“苏映真呢？”林栖问。
“去开晨会了。她说你醒来以后先别急着回分析区，等她回来。”季淮序说。
“我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季淮序说，“中间醒过一次，很快又睡过去了。”
林栖“嗯”了一声。他端起水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熨了一遍。
“赵维明有消息吗？”林栖问。
“陆征在跟。”季淮序说，“他昨天坐运输车去了北边。陆征查到，有人在基地北门外接应他。然后他的信号就消失了，和纪诚一样。”
“一样的频率？”林栖问。
“不是。”季淮序说，“这次更干净。像被更高级的权限抹掉的。”
林栖没说话。他放下水杯，把电子板拿过来。上面是季淮序整理好的信息：赵维明最后出现的位置、时间和被抹除的信号轨迹。三张图叠在一起，像一个已经被人从中间抽走几块的拼图。
“他跑了，但还没跑远。”林栖说。
“是。”季淮序说，“他如果只是跑，不会抹得这么干净。这更像有人给他划了一条路。”
“有人接应他。一条从基地内部通向北边的线。”林栖说，“这条线，可能已经存在很久了。”
季淮序点头。他坐在床边，像在等林栖把剩下的话说完。
林栖看着那几张图，忽然想起昨天季淮序说的话。“我不会再假装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把他和季淮序之间那层原本已经裂开的窗纸，又缝上了几针。
“季淮序。”林栖说。
“嗯。”
“昨天我还没回答你。”
季淮序看着他。他的眼神很静，没有催。林栖知道这个人可以一直等。但林栖不想再让他等了。
“从塞勒斯塔-7开始。”林栖说，“你被高阶异虫击中的那天。我的精神力场和你产生了共振。从那天起，我就能听见你心里的话。”
季淮序没说话。他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对不起。”林栖说，“这些日子，我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呢？”季淮序问。
“比如，你每次给我递水的时候，都在想我会不会嫌弃你用过的杯子。”林栖说，“比如，你半夜从通讯室回来，看见我睡在沙发上，心里想的是‘他今天没熬夜，很好’。比如，你刚才说‘赵维明有消息吗’之前，心里想的是‘别再让他碰这个了’。”
季淮序的脸色依然没有变，但林栖看见他脖颈侧面的线条绷了一下。
“林栖。”季淮序的声音低下来，“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林栖说，“一直都知道。”
两个人的视线在灰蓝的天光里撞在一起。没有人移开。林栖看着季淮序，忽然觉得，这个从来不会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此刻正把所有的克制都用来站直身体。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这件事，还是不想。”季淮序说。
“我想让你知道。”林栖说，“但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你会开始管住自己的思维。”林栖说，“你本来就够累了。我不想连你最后能自由呼吸的地方都拿走。”
季淮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栖放在被子上的手。没有抓住，只是碰了碰，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还在。
“你拿走也没关系。”季淮序说，“反正那些东西，本来也都是给你的。”
林栖没说话。他的鼻尖忽然有点酸。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雨还没落下来，天却更沉了。
“季淮序。”林栖说。
“嗯。”
“我不后悔听见你。”林栖转过头，重新看向他，“虽然有时候真的很吵。”
季淮序的耳根红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喜欢的人看光之后，想躲又舍不得躲的红。
“我会尽量不吵。”季淮序说。
“你吵不吵都行。”林栖说，“我听得见，就很好。”
季淮序没有再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掌心覆在林栖的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下午，林栖终于被允许回分析区，但不能碰数据。季淮序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窗边，让他坐着。林栖没意见。他确实也没力气。
陆征来的时候，林栖正望着窗外。雨没下，但风很大，把训练场边的旗吹得直响。
“赵维明确实是被人接走的。”陆征把一份记录递过来，“接应他的不是后勤，是一套自动导航的无人车。路线设定好了，他从北门离开以后直接上了那辆车，然后信号被抹。技术组追到旧航道，车就停在路边。空的。”
“赵维明会凭空消失。”林栖说。
“说明旧航道那里，有能让他消失的中转点。”陆征说，“旧航道以前有条地下补给线，战前用来运物资，后来封了。如果那条线被人重新激活，他就可以从地底走。”
林栖坐直了一点。这是他熟悉的领域。旧航道，地下补给线。姜北辰的数据里出现过。他第一次从私盘里听到的那段信号，回传坐标就在旧航道附近。
“季淮序。”林栖看向季淮序。
“我知道。”季淮序说。
“在地下补给线入口锁定之前，哪里都别去。”林栖说。
季淮序看向他。林栖知道季淮序想说什么。如果按季淮序一贯的做法，他今晚就会带人过去。
“赵维明已经进去了。”林栖说，“现在去，只会追进一条我们根本不熟的地道。对方等在那儿，就是要我们追。”
季淮序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追。”
“不追。”林栖说，“等。等陆征把地下补给线的旧图调出来。我要知道它有几个出口，哪一段还能用，哪一段已经被封死。”
陆征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林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他刚才差点又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看着季淮序把电子板重新拿起来，站在窗边翻看。天光已经很暗了，像夜提前从窗缝里渗进来。
林栖想，赵维明钻进那条地下线，多半不是逃跑。是赴约。而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一头撞进那条黑黢黢的通道，而是等它自己把位置露出来。
他不会再一个人追。也不会再拖着季淮序一起追。有些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栖闭上眼。耳边的风声很大，可他竟觉得，这比昨天在医疗室里安静得多。因为有人就在他旁边，哪儿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信号源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