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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别动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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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昨晚那阵从骨缝里泛出来的软已经退下去了,只留下一点很淡的、像被抽空过又重新回血的轻飘。他慢慢坐起来,后颈不再麻,太阳穴却跳得很紧,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敲。
季淮序不在房间里。沙发上的薄毯叠得整齐,像他早就起来了。林栖摸到终端,苏映真的消息已经躺在里面:“几点?我上午在。”
林栖看了眼时间,回:“我马上过去。”
他到医疗区时,苏映真正在整理试剂。看到他进来,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不太好。
“你昨晚是不是又发作了?”苏映真问。
“不算发作。”林栖坐下,“就是麻了一阵。”
“林栖。”苏映真转过身,“我跟你说过,精神场回缩的前兆不止一种。麻、软、感知模糊,都算。你现在不是‘休息一下就能好’。你是在靠意志和稳定剂反复填一个已经漏水的东西。”
林栖没说话。他伸出手让苏映真贴片。苏映真动作很快,仪器界面跳出来时,她沉默了。林栖没看。他盯着自己的小臂,那片监测贴片安静地贴在皮肤上。
“林栖。”苏映真关掉仪器,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今天哪儿也别去。”
“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苏映真说,“你的精神力场已经出现阶段性的不连续。再撑下去,你会晕在谁面前,自己都控制不了。到时候不只是季淮序会疯。你也会在监察组面前坐实他们想听的结论。”
林栖的后颈像被这句话按住了。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争。
苏映真给他做了两轮稳定治疗,又让他喝了小半杯营养液。林栖在医疗室的躺椅上闭目躺了半小时,才重新出门。苏映真没有拦他,只在他身后说:“林栖,你现在最不能出事的。”
林栖“嗯”了一声。他知道苏映真指的是什么。他必须清醒。他和季淮序已经走到只差一步就能摸到真相的地方。这一步,不能栽在自己身体上。
但林栖刚走到分析区门口,脚就顿了一下。
季淮序站在里面。他背对着门口,正在看林栖昨晚留在桌上的终端。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两人的视线撞上,季淮序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他只是看着林栖,像在等他先说话。
林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苏映真说什么?”季淮序问。
“没大事。”林栖说,“让我少用感知。”
季淮序没说话。他看了林栖一眼,像要把林栖这句“没大事”拆开来看。林栖知道他不信。可季淮序没有再问。这个人总是这样,有些问题问一次,林栖不说,他就不会再逼第二遍。
两人在分析区的长桌前坐下。林栖把昨天没看完的通讯记录调出来,继续和赵维明的时间线作比对。季淮序坐在他斜对面,隔着一掌距离,屏幕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冷白。
“赵维明昨晚来过。”林栖说。
季淮序的手指停在半空。
“站在宿舍楼下。”林栖说,“看了一眼,点了个头,走了。”
“你当时醒着?”季淮序问。
“是。”
“他看见你了。”
“是。”林栖说,“他就是来让我看见他的。”
季淮序没接话。他的眼神沉下来,像有一把刀被很轻地抽出了半寸。林栖知道他动了怒。不是对赵维明,是对他自己。昨晚林栖一个人在窗边,而季淮序就在旁边,却睡着了。
“别想那个。”林栖说。
“他选的是我身体最差的时候。”林栖说,“昨晚那种状态,我连感知场都放不稳。他都知道。”
季淮序没说话。林栖听见他心里的声音像被什么压着,闷而短:“他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林栖不能一个人了。不能。”
林栖没抬头。他继续比对数据。屏幕上的两段频率在慢慢靠近。林栖的手指忽然停住。
“季淮序。”他叫了一声。
季淮序已经凑了过来。两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屏幕上,一段被隐藏得很深的波形慢慢浮现。林栖把它放大。那是一个极熟悉的频率。
417.6赫兹。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季淮序没有说话,但林栖“听”见他在心里很轻地吸了口气。
他把那段频率拖出来,和D-9设备的信号叠在一起。两条波形在屏幕上慢慢重合,像两段隔了很久的呼吸终于对上了节奏。
“他还没走。”林栖说。
“信号不是从基地里发出来的。”季淮序说。
“是外部落点。”林栖指向屏幕某处,“他还在近地轨道上。或至少,他留下了一个能发出这个频率的载体。”
季淮序的眉头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林栖知道他想说什么。两人都清楚,如果这个信号还在,那他们离贺兰霆比想象中更近。
“赵维明昨晚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林栖说,“他是在确认,我们够不够格做他的下一步。”
“他想让我们继续追。”季淮序说。
“也或者,他想让我们停下来。”林栖说。
两人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大亮,训练场上的口令声隐隐传来。林栖盯着那段频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季淮序看见了,没有打断。
过了一会儿,林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脚刚落地,眼前忽然白了一瞬。
不是黑。是白。像有强光从脑子里炸开。他只来得及伸出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拽住了。
“林栖!”
是季淮序的声音,很近,像从水里传过来的。
林栖想说自己没事,可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意识像被人从正中间剪开了一截。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可等他重新看清时,他已经半靠在季淮序怀里,后脑被对方用手掌托着。
“别动。”季淮序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低得多,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林栖没有动。
然后,他听见了。
季淮序没有张嘴。可林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着三个字。
“别动了。别吓我。”
林栖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季淮序的心声。而这一次,季淮序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在用那种方式对林栖说话了。
“季淮序。”林栖声音很轻,“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季淮序没说话。他只是把林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像怕他下一秒就会从手里滑下去。
林栖靠在他肩上。他听见季淮序心里有无数话在撞,撞得乱七八糟,最后只剩下一个极轻的、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来的念头:
“如果你真的能听到——别动。”
林栖没有动。
他闭着眼,在季淮序怀里,极轻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不像回应,更像无意识的呢喃。
两个人就这么在分析区的长桌前站了很久。外面的声音远了。林栖只听见季淮序的心跳,很重,很近,像要从另一个人胸腔里响到他自己骨头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瞒不住了。而他自己,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瞒。
有些事,不是打开一个口子就能停住的。
林栖靠在他肩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林栖说。
“别道歉。”季淮序说。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然后林栖听见他真正说出口:
“如果你能听见,就听好了。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撑着。从来都不需要。”
林栖没说话。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季淮序肩上,没有动,也没有再解释。
像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