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草莓蒂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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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的时候，他正用指腹轻轻碰着碗沿。季淮序从通讯室回来，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肩头还有点潮气。他先看了眼林栖，又看了眼碗里的草莓，动作很轻地把门带上。
“你买的。”林栖说。
季淮序没接话。他去洗了手，回来坐到林栖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一只碗，和一屋子刚亮起来的暖光。
林栖从碗里挑了一颗草莓。那颗最红，蒂上还沾着一点水。他看了一眼，然后用水果刀轻轻一切。
草莓分成两半。
他把草莓尖尖递过去。
季淮序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那颗被切开的草莓，像在看一样他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的东西。三四秒后，他才伸出手，把草莓接了过来。指尖擦过林栖的掌心，凉得林栖缩了一下。
“谢谢。”季淮序说。
林栖说：“一颗草莓，不至于。”
他低下头，自己又拿了一颗，也把蒂掐掉，塞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齿间散开。不是特别甜，但很新鲜。林栖慢慢嚼着，没看季淮序。但他知道季淮序在看他。
季淮序心里那台被他关小了声的机器，像被谁重新拧大了一点。
林栖听见了。
很轻。像从很远的走廊尽头传来的回音，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清楚。
“他只给我草莓尖。”
“他怎么知道我不吃酸的，所以草莓只吃尖？”
“我没有跟他说过。我只在食堂看过他一眼，当时我……”
心声在这里顿了一下，像被一只手用力压住。林栖没抬头。他继续吃第二颗草莓。他的手指很稳，连汁水都没有滴下来。
可他知道，季淮序正在想什么。那些他早就在等、又一直没到的东西，今晚终于露出来了。
季淮序不是起疑。
他是已经抓住了一个不可能的细节，正在把它往“林栖能听见我”那个方向推。
林栖没有打断。他把碗往季淮序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好。”季淮序说。
他拿了一颗，没去掉下面的部分。林栖抬头看他。
“你不是只吃草莓尖吗？”林栖说。
话说出口，他握着碗沿的手指就僵了一下。他几乎能听见季淮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不知道季淮序会怎么反应。
季淮序的手指停在半空，那颗草莓被他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蒂还绿着，像一顶很小很小的帽子。
“嗯。”季淮序说。
林栖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一晚之后，有些事会变得不一样。而林栖，也不确定自己刚才那句“你只吃草莓尖”，是故意还是失口。
晚上，林栖洗漱完，准备回屋睡觉。季淮序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动。林栖也没管。两人各自沉默。
林栖刚走到床边，后颈忽然麻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刺痛。也不是那种被针扎过的感觉。是一阵从骨缝里泛上来的、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侧轻轻推了一把的软。
他扶住门框，没出声。
“林栖？”季淮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林栖没回头。他想说“没事”，可后颈到后背那一段都在发软。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下一句。
“别说话。”季淮序已经走到他身后，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半扶半抱地把他往床边带。林栖没挣扎。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散了。
他躺下去时，后颈还在麻。季淮序把他的手拿起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去看他小臂内侧的监测贴片。
“放心，它没响。”林栖说。
“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季淮序问。
“我以为会过去。”林栖说。
季淮序没说话。他的手指从林栖手腕上移开，很快又回来，隔着袖口，轻轻按在林栖腕侧。像在数他的脉搏，又像只是想抓住一点什么。
林栖闭了闭眼。他太累了。累到连“我没事”这三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天我去找苏映真。”林栖说。
“今晚呢？”季淮序问。
“你在这儿。”林栖说。
他偏过头，看见季淮序就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淡。可林栖“听”到了。不是完整的话，是几个很短的、像怕吵到他一样的念头。
“别有事。”
“别吓我。”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失去他。”
林栖把眼睛闭上了。
他想，季淮序大概从没发现，自己心里那些压不下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真的被压下去过。
它们只是绕了很远的路，最后都回到林栖这里。
天快亮时，林栖醒了一次。床边已经空了。季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旁边那张椅子上，头微低，像浅眠。军装外套披在林栖的被角。
林栖没有叫他。
他拿出终端，给苏映真发了一条：“我今天过去。”然后慢慢起身，把外套从被角拿起来，披在季淮序身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片羽毛。
他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基地亮着几盏薄灯。就在他准备拉开一点窗帘时，他看见楼下有个人。
不是巡逻兵。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后勤作训服，站在宿舍楼东侧的路灯下，正抬头往上看。
林栖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个人没有躲。他甚至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林栖没动。他认出那是谁。
赵维明。他来了，就站在这里。不做什么，不闯进来。只是让林栖看见他。
林栖缓缓拉上窗帘，转身靠在墙边。后颈的麻感又泛上来。
天还没亮，网已经压下来了。而他和季淮序，刚刚为彼此撑开了一小块可以呼吸的地方。
林栖想，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小块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草莓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