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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住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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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季淮序把沙发铺好,又把他自己的床让了出来。林栖没跟他争。他知道季淮序根本不可能让他睡外面。陆征把林栖的东西送过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一口箱子,一个行李袋,还有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姜北辰册子。林栖没多拿什么,连枕头都没换。
他坐在季淮序的沙发上,听着他在门外跟陆征低声交代事情。门半掩着,风从缝里钻进来。林栖盯着自己那口箱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
三个月前,他还在研究院的单身宿舍里,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三个月后,他坐在第七军团少将的房间里,外面的风像从边境北边吹来的,又干又冷。
季淮序回来时,看见林栖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怎么没收拾?”季淮序问。
“就这点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林栖说。
季淮序没再说话。他去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放在林栖面前的小桌上。动作很自然。
林栖抬头看他:“你这里怎么有新的?”
“后勤发的。”季淮序说。
林栖没拆穿他。第七军团后勤可不会专门给少将准备第二套洗漱包。这个人撒谎的样子也那么一本正经。
晚上十点,林栖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站在客厅里,头发半干,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季淮序从通讯室回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不擦干?”季淮序问。
“一会儿就干了。”林栖说。
“会着凉。”季淮序说。
林栖没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刚把脚抬起来,一条干毛巾被扔到了他头上。
林栖:“……”
季淮序站在他身后,像在给小狗擦毛一样,动作不重,甚至有点笨。林栖能感觉到他的指节偶尔擦过自己的后颈。
“我自己来。”林栖说。
“你懒。”季淮序说。
林栖没忍住,偏头躲开:“季淮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陆征?”
季淮序的动作停了一下。林栖没回头,都能猜到他的表情。过了两秒,他听见季淮序低声说了一句:“陆征不会给你擦头发。”
“是。他会直接往我头上扣个盆。”林栖说。
季淮序没接话,把毛巾塞进林栖手里,转身去洗澡了。
林栖坐在沙发上,自己擦头发。毛巾上有一股很淡的、和季淮序外套一样的冷杉味。他擦着擦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连照顾人都像在执行任务。可偏又认真得要命。
夜再深一点,两人各自睡下。季淮序睡沙发。灯关了以后,林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隔壁通讯设备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听见季淮序翻了个身,很轻,像在找一个不那么僵硬的姿势。
林栖闭上眼,想,今晚没有风从门缝里漏进来。
第二天早上,林栖先醒。
他轻手轻脚起了床。季淮序还在沙发上,一条毯子搭在腰上,睡姿很规矩,像训练过一样。林栖看了一眼,没打扰他,拿着杯子去倒水。
冰箱就立在门口。林栖打开时愣了一下。
里面整整齐齐,全是营养剂、压缩口粮,还有几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合成蛋白。没有鸡蛋,没有蔬菜,连一盒正常的牛奶都没有。
林栖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这人平时在食堂吃得还行,私底下居然这么糊弄自己。
他在厨房里翻了翻,只找到一小袋米和几包军用脱水蔬菜。林栖洗了手,把米下锅。又用温水泡开一点干菜,搅了一碗清粥。
粥快好的时候,季淮序醒了。
他坐起来,看见林栖在厨房里,像没反应过来,停了两秒。
“你还会做饭。”季淮序说。
“煮粥不算做饭。”林栖说,“你这里能用的东西,连做饭都不配。”
季淮序没接话。他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时,林栖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清粥很淡,上面浮着几片泡开的菜叶,卖相不算好,但热气腾腾的。
“冰箱里那些,多久了?”林栖问。
“不记得。”季淮序说。
“你平时都不在家吃?”
“回来晚,食堂没了,就随便补一点。”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勺子递过去。季淮序接了,低头吃了一口。
林栖坐在对面,也端着碗。他吃得很慢,粥很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勺子和碗沿偶尔碰出一点轻响。
“林栖。”季淮序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说。我让陆征买。”
林栖低着头,说:“想吃草莓。”
季淮序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抬头看林栖。林栖也正看着他,眼睛很黑,嘴角那点笑几乎藏不住。
“后勤物资没有草莓。”季淮序说。
“我知道。”
“那我去让人买。”
林栖没有再说。他低头喝粥,把笑意藏进碗里。
吃完早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陆征已经等在宿舍楼下,看见他们一起出来,表情微妙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成平常样子。
“林上尉,昨晚休息得好吗?”陆征问。
“还行。”林栖说。
“少将房间的沙发,不是给人睡的。”陆征压低声音,“林上尉你心真狠。”
林栖:“他自己要睡。”
陆征:“他肯定说‘我睡沙发’。”
林栖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路上,林栖注意到季淮序的精神力场比昨天稳了些,像绷了很久的弓终于被松开了一点。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许那一顿清粥,真的让这个人好受了一点。
这天上午,陆征把赵维明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送到了林栖桌上。林栖没敢在分析区多待,只翻了前两页,就锁进了保密终端里。
赵维明很小心。记录里几乎没有可疑号码。但林栖注意到一件事:三个月里,赵维明有六次在凌晨使用后勤系统权限,调整过物资补给车路线。
每次都不同。每次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和贺兰霆离开时的航线,几乎重叠。
林栖把这件事记下,准备晚上回去和季淮序说。他担心的是,赵维明如果只是中间节点,那他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可能已经被那个人看见了。
中午,苏映真来了一趟。她看了眼林栖的脸色,又看了眼季淮序,说:“你搬过去了。”
林栖说:“嗯。”
苏映真说:“也好。总比一个人住着,连个给你递水的人都没有。”
她说完,把一小瓶新的稳定剂放在林栖桌上,转身走了。
林栖把那瓶药收进口袋。他知道苏映真说得轻巧,但心里比谁都担心。只是她不说。
晚上,林栖回到住处时,看见冰箱里多了一盒草莓。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季淮序还在通讯室没回来。林栖走过去,把草莓拿出来,洗了一小碗,放在桌上。他其实没打算吃。只是想看看这盒草莓是什么样子。
很红。每一颗都很完整,像有人一颗一颗挑过。
林栖坐下来,看着那碗草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在这里扎根了。
而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不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