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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蛛网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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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到季淮序房间门口时,门没有关紧,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季淮序站在窗边,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听到动静回过身,看见林栖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把桌上的终端往他那边转了转。
“你也收到了。”季淮序说。
林栖点头,把自己的终端递过去。两台终端并排放着,同一条消息,一字不差。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这条消息不是通过公共频道进来的。”季淮序说,“是直接发到我的加密终端上。能直接发到我终端上的人,整个联邦不超过十个。第七军团内部,最多三个。”
季淮序没接这个话。他把终端拿回来,看着上面那行字,像在确认一件比预想中更糟的事。
林栖说:“发这条消息的人,已经不需要躲了。他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离我们很近,而且知道我们每一步。纪诚被抓以后不到三个小时,消息就到了。这说明问讯室里的事,他全都知道。”
“也有可能是问讯结束后,有人把消息带出来的。”季淮序说。
“不管哪种,都说明他知道纪诚说了什么。”林栖说,“而纪诚说的‘一年’,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
季淮序没再说话。他走到桌前,打开一张基地的平面权限图。那是他早些时候让陆征调出来的,上面标注着所有能进入问讯区、查看加密频道、触碰后勤系统的人员等级。
“三个人。”季淮序指着图上被圈出的三个点,“除了我和你,还有一个人具备直接给我发消息的权限。后勤主管,赵维明。”
“赵维明。”林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不确定是他。”季淮序说,“但这张网就这么大。纪诚是后勤的人,他的临时卡从后勤出来,那条被擦掉的通讯记录也指向后勤端口。如果内部有一个人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赵维明是绕不开的人。”
林栖说:“那今晚,他的消息为什么发给你,而不是只发给我?”
“因为纪诚说出来了。”季淮序说,“他不再只盯着你。他开始处理我们。”
林栖点头。他正想往下说,头忽然很轻地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沿。
“林栖。”季淮序走过来,扶住他的上臂。
“没事。”林栖说,但声音比刚才虚了半拍,“是那种很浅的晕。和昨晚不一样。”
季淮序没松手。他几乎是把林栖扶到了床边。林栖也没挣,坐了下去。
“你今天不该从医疗室出来。”季淮序说。
“对,然后苏映真会把我按在床上,你会在外面转一圈又一圈。”
季淮序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像被什么堵住了,到底没说出话来。
“林栖。”他说,“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林栖抬头看他。季淮序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藏都藏不住的不安。
“我尽量。”林栖说。
季淮序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去倒水。林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那一小块皮肤还留着很轻的热度。
林栖想,这个人连倒水的时候,背都绷得很紧。
季淮序把水递过来。林栖接过,喝了一口。喉咙里那点干涩被冲下去,人也好受了些。
“我今晚去查赵维明。”林栖说。
“我去。”季淮序说,“你留在这里。这间房不比你的宿舍安全,但至少你在这里,我能放心。”
林栖没说话。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根本做不了任何需要长时间专注的事。
“赵维明今晚在哪?”林栖问。
“在后勤值班室。”季淮序说,“他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值一次夜。这一回,是最近四个月里的第四次。”
“四次。”林栖重复道,忽然想起了什么,“贺兰霆来那天,纪诚临时卡被刷的时间,和赵维明值班记录对得上吗?”
季淮序翻出终端看了几秒。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对得上。”季淮序说。
林栖闭了闭眼。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一个能控制后勤临时卡流向的人,一个能在贺兰霆来去前后安排清洁车路线的人,一个能在纪诚落网后第一时间把威胁消息发进季淮序终端的人——这个人,一直就在他们头顶,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
“季淮序。”林栖说。
“嗯。”
“如果我们现在就去找赵维明,他一定会用职务权限把路堵死。”
“我知道。”季淮序说。
“所以今晚不能动他。动他,就是告诉他我们盯上他了。”
季淮序没说话,但林栖能看出他已经在盘算别的办法。
“把他盯住。”林栖说,“你让陆征去查,赵维明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和贺兰霆的人通过话。如果他有,就继续跟。如果没有,那更糟,说明他上面还有人。”
季淮序点头。他给陆征发了条消息,然后回来坐在林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灯灭了,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风从什么地方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又慢慢瘪下去。
林栖忽然说:“季淮序,如果最后找到的人,真的是赵维明。你会怎么办?”
季淮序沉默了一下,说:“他不会是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季淮序说,“赵维明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他的上面,还有人。”
林栖点头。他知道季淮序说得对。一张网织了一年,绝对不会只有一个节点。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能再用任何他可能接触到的频道交换信息。”林栖说,“所有关于姜北辰数据盘的事,以后都当面说。”
“好。”季淮序说。
林栖把水杯放在床头。他往后靠了靠,身体很乏,但脑子还清醒。
林栖靠在床头,看了眼窗外。夜已经很深了。他的身体很沉,沉到连站起来都需要想一想。
“我今晚不走了。”
季淮序侧头看他,像没听清。
“我睡这里。你睡外面的沙发,或者打地铺。”林栖说,“你不是说,在你这里你至少能看见我吗?”
季淮序沉默了几秒,说:“好。”
林栖没再说话,慢慢躺了下去。他太累了。身体一沾到床,就再也不想动。可他的意识还浮着,像一块泡在水里的木头,不肯沉。
他听见季淮序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把灯调暗,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栖闭着眼,说:“季淮序。”
“嗯。”
“你去睡。”
“我知道。”季淮序说,“等你睡了,我就去沙发上。”
林栖没回。他侧了侧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季淮序的,冷杉味已经很淡,像被洗过很多次,只留下一层很干净的、清冽的底调。
林栖想,赵维明。后勤主管。一年。清洁车。临时卡。威胁消息。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一幅图。但那图不全。还差最关键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