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临界点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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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医疗室里很静，只有仪器在响。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苏映真不在。床头放着一杯水和一包压缩营养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写着：“别乱跑。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他拿起水喝了两口，又靠回去。后颈还是有些沉，像一块小石头贴在那里。
他闭上眼，回想昨晚。纪诚被抓时的那张脸，那句“他一直在看你们”。还有季淮序站在夜风里的沉默。
十分钟后，苏映真推门进来。她看见林栖醒着，没说什么，只走过来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又让他伸出手。
“比昨晚好。”苏映真说，“但你的精神场已经在反复横跳。林栖，我不建议你再参加任何级别的行动，包括问讯。”
“纪诚问出什么了？”林栖问。
“不是我该管的事。”苏映真说，“但季淮序和陆征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刚出来。等会儿自己问。”
林栖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陆征来了。他看起来熬得很厉害，但精神还算足。他先看了眼林栖，才说：“纪诚开口了。”
林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他说他确实拿了那三张临时卡。也承认设备是他带进备用机房的。”陆征说，“但他说他只是个送货的。有人告诉他，那是外勤设备，进去放了就行。他不知道那东西是远程信号增幅器。”
“谁让他送的？”林栖问。
“他说不知道。”陆征说，“那人从没见过。通讯是加密的，只听过声音。他收到过一套软件程序，所有信息都是单向传送。昨晚他跑，是因为看到季少将来仓库，怕自己被查。去中继区，是想把那人留给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
林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内容？”他问。
“他不肯说。”陆征道，“少将还在问。”
林栖掀开毯子，准备下床。陆征没拦他，只补了一句：“季少将说，如果你醒了，身体可以的话，让你去问讯室。有些话，纪诚好像只愿意跟你说。”
林栖到问讯室时，季淮序已经站在门外。他看见林栖，没让他进去，先问：“苏映真同意你来的？”
“她不知道。”林栖说。
季淮序看了他两秒，把门推开了一半。问讯室里的光很暗。纪诚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双手没被束缚。他看上去很安静，和昨晚仓皇逃跑时判若两人。
林栖走进去，在纪诚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水轻轻推到纪诚面前。
纪诚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上尉。”他说，“你来了。”
“你最后那条消息，是发给谁的？”林栖问。
纪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杯水，像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
“我没有发出去。”他说。
“内容还在吗？”
“在。”纪诚说，“在那边一台离线机里。但你们去拿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去过了。”
林栖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一下。
“你昨晚说，有人一直看着我们。那是谁？”林栖问。
“我不认识。”纪诚说，“但我知道，自从你到第七军团以后，一直都有人把你的消息传出去。你的行动、你的检测数据、你身边的人。外面的人知道得很快。”
林栖和门外的季淮序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替那个声音送货，多久了？”林栖问。
“一年。”纪诚说。
林栖的指尖在桌沿停住了。
一年。可林栖到第七军团，满打满算才几个月。如果纪诚一年前就在替人送货，那就说明，这条线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埋进基地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说？”
纪诚慢慢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但是没有说话。
纪诚轻声说了一句：“他们现在也要杀我了。所以，我告诉你们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林栖站起来。他走出问讯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季淮序在外面等他。
“他说了实话，但没说全。”林栖说。
“哪一部分？”季淮序问。
“他说的‘有人’。”林栖看向季淮序，“我怀疑那个人，不是他没见过。是他不敢说。他连贺兰霆都肯提，却不敢提那个一直在看我们的人，说明那人不来自外面。”
季淮序的眼神很冷。
“内部。”季淮序说。
“内部，而且地位不低。”林栖说，“否则纪诚不会怕成那样。”
林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脑子里还在转纪诚那个“一年”。贺兰霆对他的注意，一直被认为是林栖到了第七军团、表现出感知能力之后才开始的。可纪诚说他送货送了一年。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贺兰霆的布局，比他们以为的要早得多。或者，纪诚送货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是贺兰霆。
“季淮序。”林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一直找错了方向。”
季淮序看着他，等他继续。
“纪诚说他送了一年。”林栖说，“我三个月前才被调来第七军团。如果设备提前九个月就在运转，那早在那个时候，基地里就已经有人接应了。不是贺兰霆亲自来。是基地里的人。”
季淮序没有接话，但林栖看见他手指缓缓收了一下。
“先去查纪诚领临时卡的时间。”林栖说，“我要知道他最早的一单，是什么时候接的。”
“已经在查。”季淮序说。
两人并排走出问讯区。基地里的风还是凉的。林栖没有把外套拉上，只是放慢了步子。他身体还虚着，但脑子转得越来越快。
“季淮序。”他忽然说。
“嗯。”
“如果基地里真的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而且这个人能拿到我的终端入口，能把设备放进备用机房，甚至能在监察组眼皮底下继续活动——那我们接下来不管查什么，都必须当心一件事。”
季淮序没问，等他继续。
“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姜北辰的数据盘。”林栖说，“否则，我们可能等不到把它交出去。”
季淮序点了一下头。
他们走到一处背风的拐角，停下。远处有军靴踏过地面的声响，很快就远了。
林栖侧过身，看向季淮序：“你怕吗？”
季淮序沉默了一瞬，说：“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是基地里的人。”季淮序说，“也怕你一个人在角落里出什么事。”
林栖没说话。他伸手，很轻地抓住了季淮序的手腕。
“我不会。”林栖说。
季淮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抽回。他只是极轻地反握住林栖的手腕，像要确认他还在。
两个人在基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林栖没有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之间不再只是并肩查案的关系。可那层真正的话，谁都没有说出口。
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也不再只是贺兰霆和纪诚。
还有一个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的人。
林栖把季淮序的手轻轻松开。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
“今天先休息。”季淮序说。
“好。”林栖说。
他们往宿舍方向走。林栖的步子没有刚才那么急了。他的后颈还有点沉，但已经不那么让人害怕。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回到宿舍，林栖站在窗前，一条加密通讯弹了出来。
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
“林上尉，纪诚说了多少，都无所谓。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林栖盯着那行字，握紧了终端。他转身就往季淮序房间走。夜风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而他必须在那些东西合拢之前，把该找出来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临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