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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追逐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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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发出那三个字后,没有动。
他背贴着墙,听见仓库里安静了三四秒。然后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像门轴被推开的声响。季淮序出来了。他没有从正门绕,而是沿着仓库外墙,朝林栖这边来。
林栖看着他走近。季淮序没说话,只在他身前停下,目光落在他扶墙的那只手上。
“西侧后门。往北边去了。”林栖说。
“他有没有看见你?”
“没有。”林栖说,“我躲得快。”
季淮序没有拆穿他。林栖哪里是躲得快。他就站在墙边,连动都没动。如果不是纪诚出来时正低着头,但凡多偏一点,就会看见他。
“他往北边去。那里不是宿舍区。”季淮序说。
“是外勤补给点。”林栖说。
季淮序的眼神沉了沉。
他们没再犹豫。季淮序让陆征立刻去调北边所有补给点的实时门禁,林栖则把纪诚最后出现的方向和基地内巡逻队的位置叠在一起。很快,两人的判断趋同:纪诚不是慌不择路。他是在往通讯中继区走。那里有贺兰霆留下的第二套设备,或至少能让他发出信号。
“我去截他。”季淮序说。
“我也去。”林栖说。
“你留下。你的身体不能跑。”
林栖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
“我跑不动,可以坐车跟。”林栖说,“我不跟你进中继区。我在外面。车上。行不行?”
季淮序沉默了一秒,终于说:“让陆征开。”
“好。”林栖说。
陆征来得很快,开着一辆没挂灯的小型越野车。林栖上了后座。季淮序已经带了两个第七军团的夜值小队,从地面向通讯中继区包抄。车速压得很低。林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林上尉,你的脸色真的不好。”陆征从后视镜里看他。
“开你的车。”林栖说。
“行。”陆征说,“但如果你在后座晕了,我得先跟少将报备,不算我失职。”
林栖没理他。
车开出基地主区,朝北边的旧中继区去。这里的路已经半荒,隔离桩稀稀拉拉,像被遗弃的琴键。林栖的感知场没有再铺开。他只靠眼睛和耳朵。远处有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像谁在低声说话。
大约八分钟后,季淮序的通讯进来了:“他在中继区东侧。两个人在追,他跑进了旧机房。”
“别进。”林栖说。
“我知道。”季淮序说,“堵住南边出口。我把人逼出来。”
林栖没有再说话。他看向窗外。中继区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几座半塌的信号塔在夜色里立着,像断掉的骨头。那里地势复杂,旧机房里如果有暗门,人很容易藏。
林栖让陆征把车停在中继区西边。他下了车,脚踩在地上时,后脑又钝钝地麻了一下。他没扶东西,站稳了,看向陆征:“把车灯关掉。别让纪诚看见这边。”
“明白。”陆征说。
林栖往前走了几步。夜色里,他的视线跟着南边移动的几道战术灯走。季淮序的人在收口。灯光一点一点收拢,像在把什么东西从暗处往外赶。
然后林栖听到了一声很远的、像铁皮被踢到的响。紧跟着是人的喊声,短促,像在报位置。再然后,一道光突然从中继区东边的一扇窗户里射出来,晃了一下,灭了。
林栖的终端震了。
“抓到了。”季淮序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喘。
林栖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站了一会儿,才朝南边走。
等林栖走到的时候,纪诚已经被两个人押着蹲在地上。他看起来很狼狈,作训服上蹭满了灰,额角有血,呼吸很急。季淮序站在他面前,没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栖走近,在离纪诚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纪诚。”林栖叫他。
纪诚没抬头。
“你跑什么?”林栖问。
纪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你今晚值班。少将来仓库,你从后门跑。你不回宿舍,往旧中继区跑。你跑的方向,和你一个月前那三次外勤补给,路线一样。”林栖说,“纪诚,你不是在躲人。你是要去拿东西。”
纪诚的肩膀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没有。”他说。
“你有没有,等我们进去搜完就知道了。”林栖说。
纪诚终于抬起头。
“林上尉。”纪诚说,“有些地方,你们不该去。”
季淮序没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抬了一下手,示意把人带回去。纪诚被拉起来,经过林栖身边时,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
“他一直在看你们。尤其是你。”
林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纪诚被押上车。陆征跑过来,脸上是实打实的后怕:“林上尉,你没事吧?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栖说,“只是在放狠话。”
“这兔崽子。”陆征骂了一句。
季淮序走过来。他看了看林栖,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通讯器关上。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林栖说。
“他说‘他一直在看你们,尤其是你’。”林栖看向季淮序,“这个‘有人’,不像是在说贺兰霆。”
季淮序没有接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提醒我。”林栖说,“或者说,在警告我。”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林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还远没有结束。
“那现在怎么办?”陆征问。
“问。”季淮序说,“今晚就问。”
他们回到基地,天边已经有一点极淡的光。林栖没有去问讯室。他去了医疗室。苏映真看到他那张脸,没说话,只让他躺下。
“我抓到了。”林栖说。
“我知道。”苏映真说,“陆征给我发了消息。现在你别动。你如果倒在这里,后面的事都是季淮序一个人的。”
林栖闭上眼,没有再争。
他太累了。但意识不肯熄。他还能听见纪诚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像一颗很小的、还没炸开的火星,慢慢往下落。
他必须弄清楚,那颗火星最后会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