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浪汉 大家都死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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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怀昉将洗干净的尿布搭在了净房侧后方晾衣的竹竿上，任它随风摆动。又从陶罐里摸出一颗澡豆仔仔细细洗了几遍手，末了放到鼻子前闻了一圈，确认只闻得到淡淡的香气才罢休。
床铺上燕寒简睡得正香，燕怀昉小心翼翼给他翻了个身侧躺睡着，要不然以后睡成个又平又尖的后脑勺这哑巴小孩肯定要找他闹。
至于燕怀昉是怎么把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的，那还要多怪师姐和她那个不靠谱的道侣。从前有事无事两人就把孩子扔给师尊，苦得师尊总在他耳边念叨，而自从燕怀昉被抓过一两次壮丁后也不怎么回澄明山了。
带孩子的事交给老头子就好了，关年轻人什么事？
燕怀昉低头看着燕寒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老头。他吓得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松了口气，幸好还是个皮肤紧致，年轻帅气的老头。
燕寒简醒着的时候有些烦人，好不容易盼他睡着了又安静过头。燕怀昉一个人闲得发慌，索性也躺上床闭起眼睛睡觉。
这一千多年他久违地睡沉一次，再睁开眼，燕寒简都醒来好一会儿。
燕怀昉梦到以前自己还住在澄明山的日子。
虽然师尊为老不尊，师姐师弟也不靠谱，但那时候的他却是真真正正的有个家。
在师弟被渡劫的雷劈死后，这么大的两界也再没有属于燕怀昉的家。
大家都死掉团聚享福去了，只剩一个他到处流浪。
燕怀昉双眼失神地凝望着房顶上的横梁久久不曾动作，房间里偶尔有铃铛的声音响起。
小娃娃背对他坐着，小小的身体紧挨着他的大腿，一个人垂头乖乖用手指抠脚玩，时不时地俯下身去咬自己的脚趾。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直在玩脚趾的燕寒简突然停下转回身，发现身旁的大人总算睁开了眼睛，他手脚并用蛄蛹着爬到燕怀昉胸口上，随后抬手去打燕怀昉的脸。
小孩不会收力，几个耳光硬生生把燕怀昉从空落落的状态中拉出来。
没怎么对小孩防备的燕怀昉：……好痛。
他猛地坐起身，燕寒简一下子滑落到他腿上歪着身体差点摔下床。燕怀昉将他扶正坐好，小孩无畏，大概是觉得好玩，一边仰起头冲他笑，一边小屁股又一上一下地砸燕怀昉的腿。
燕怀昉把燕寒简高高抛起来又接住，小孩咧开嘴笑，口水都止不住。
等抛接的游戏结束，他本想把小孩抱进怀里狠狠蹂躏一番，但看见拉丝的口水又立马收回了心思。
下次，下次一定。
转眼时间便过了一晚。
清晨燕怀昉打开窗，院子里又堆起雪，他抬头看看阴云遍布的天空。
距离仙师伤人已过去两天，那仙师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馆里。燕怀昉算算路程，上京的仙师多半就是今天赶到长宁县。
不出所料的，他才出门不久，长宁县内便多了两道毫不掩饰的剑修气息。
他脚步缓缓，似说似叹：“第一剑宗还没倒闭呢……”
家门口两个带佩剑的宗门弟子端端正正地站着。似有所察觉，其中一个女弟子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住他。
在看清楚女弟子脸的那一刻，燕怀昉呼吸突然停住，瞬息便恢复了正常。
原本想要随便敷衍一下，实在不行就打包跑路的燕怀昉此时改了主意。
女弟子身旁走神的弟子也发现了燕怀昉，两人对视一眼，由那女弟子先开口说道:“前辈，我们是第一剑宗的弟子。我叫裴施行，这位是我师弟，赵前。今日奉令来调查散修伤人的事。”
说完两个人拿出宗门的令牌面向燕怀昉，第一剑宗的令牌好认得很，就是有些看腻了，管事的居然能忍住一千多年都不更换一下样式。
像别人应星宫，隔个一甲子就更新图案形状，那看着多新鲜。
他心里吐槽着，叫赵前的男弟子继续说：“我们来之前已经去医馆看过了，经脉已废再无修行可能，而目前只有前辈你和那散修有过接触。”
燕怀昉抱着燕寒简从两个人中间穿过，然后开了锁才微微偏头让两个人进门。
屋顶上停着几只鸟，其中体型稍大的乌鸦立在中间格外显眼。
燕怀昉突然很想知道这是哪家的傻子放出来了。
进了内院，他指向正房说道：“你们进去随意坐吧，我先去把孩子的尿布换了。”
回来的路上燕寒简悄咪咪尿了一泡，等燕怀昉发现的时候他还在流着口水扯头发玩。
裴施行和赵前还算谦逊懂规矩，只点头让燕怀昉先照顾婴孩。
等他收拾妥当走到正房门口，就见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燕怀昉没怎么偷听，但有一两句话还是钻进他耳朵里。
“……那个真是他？”
“也许，说是偷跑……”
一声轻咳，两个人停止了交谈，坐直身体看向他。
“前辈，我们不说废话。”赵前性子急，先说道，“那日有凡人听见了你说的话。”
燕怀昉说话就没收住声音，自然清楚会有人听见。
他抬手给燕寒简身前卷起一角的口水巾整理好，风轻云淡地承认：“嗯，我做的。”
他没等两个弟子回话，接着说：“那散修都快把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孩打死了，我也只是废掉他的经脉而已。这是见义勇为，大好事一件。”
裴施行说：“我们已经了解过大致情况，只是到底凡人没死，前辈一朝废了那仙师的经脉终归不妥。”
燕怀昉闻言挑眉，转而问道：“那现在如何？要把我绑去上京审问？”
“倒也没有如此严重。”裴施行摇头，“只是需要前辈配合复述一遍经过，我们好回去复命。”
她拿出一封卷轴，“敢问前辈名讳。”
“燕寒简。”燕怀昉一刻也不犹豫地答。
修仙界就是这样的，别人的名字身份更好用。
复述花不了多长时间，两个弟子也不多留，收起卷轴准备离开。
燕怀昉叫住裴施行：“你家可有个老祖宗叫裴久？”
其实这个问题他都多余问，因为裴施行腰间佩剑曾经的主人是他师姐。
“是。”裴施行犹豫几息，问，“前辈认得我家老祖？”
燕怀昉没答，朝女弟子扔去一袋子灵石，说：“代我向你家老祖宗问个好，这是从前欠他的灵石。”
裴施行接过灵石，打开扫视一遍，确认没什么陷阱才收起点点头，“待回了上界我便去见老祖，一定传达前辈的话。”
说完这才和赵前一道离开。
两人气息渐远，燕怀昉又给燕寒简擦了一次口水。房顶上那只乌鸦还没舍得走，他食指轻晃，下一瞬，只听见乌鸦的惨叫声。
空中一根黑色羽毛飘飘荡荡落在屋瓦间。
他坐在屋内对小孩谆谆教诲：“你以后可别长成个这样的傻子。”
下午稍晚的时辰陈义敲响了燕宅的大门，身宽体胖的曲婆子在他身后站着。
等待的间隙曲婆子抬手摸了摸有些毛糙的头发，再扯扯领口和衣袖，确保人看起来是干净整洁的。
陈义已经提前给她说过这家讲究、喜静，若不是陈义靠卖宅子和主人家有了点微不足道的交情，不然一两银子的活计怎么也轮不上她。
大门从内打开，曲婆子定睛瞧见了陈义说的主家。
一身宽大的青色细棉布袍子，那黑绸缎似的头发从根到头发丝都是顺滑的，怀里的小娃娃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
“燕大哥，她就是我说的曲婆子。烧火做饭这些杂事都在行。”陈义侧身避出位置，好让燕怀昉看得更清楚。
燕怀昉大致扫一眼拘谨的曲婆子，说道：“天冷，进屋说话。”
正房堂屋里烧着炭，是燕怀昉昨晚从路过的卖货郎那里买的剩余，量不多，就刚好够烧个两天。
曲婆子五十来岁，身材浑圆壮实，皮肤因为操劳变得粗糙。一对眉毛生得很是浓密，只是她的眉尾往上长，嘴角却朝下撇。不过现在她抿着嘴努力把笑变得含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曲婆子怎么能不紧张，这一大一小眼睛都对准她，生怕出现什么错漏，这一两银子的活计就开门让她滚蛋。
燕怀昉见此情形温声道：“大娘不必紧张，只按你寻常处事就行。”
曲婆子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笑容也真切许多，“是是是，老爷仁厚，只是我这做工的也不能坏了规矩。”
曲婆子在大户人家待过，自己又拿得住分寸，燕怀昉没什么挑剔的。
“陈义想必也和你说过月银一两，我就不再多言。每日三顿饭需按时按点地做，至于做什么菜大娘你自己决定。饭可以单独装一份带回去吃，只是家里这小孩子进嘴的却马虎不得。”
提的都不是什么刁钻的难事，说到底也是她占便宜。曲婆子没有意见，连忙点头。
燕怀昉继续说：“家里采买的事也需要做，旁的就是打扫院子和洗衣烧水。每日卯时就来上工，不过白天倒不用一直守着，该做的做完自行离开也是可以的。”
燕怀昉要求说完，曲婆子连忙应下：“这些都是我做惯的事，一日两日便上手了。”
既然双方都没有顾虑，多的话没再啰嗦，陈义拿出契子和印泥给两人按手印。
燕寒简看见也要玩，燕怀昉笑着让他在自己的拇指印边上按了一个连指纹都还不显的小小指印。
事情到这算是结束，他递给曲婆子装着银稞子和铜板的布袋，“这是采买东西的银钱，余下的就用做之后每日的菜钱，不够了再来找我支钱。如今家里什么都缺，曲大娘看着置办就是。”
曲婆子收下，仔细放好，笑容满面地回：“老爷交给我放心便是，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浪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