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赴宴 这次小花开 ...
-
在学堂念了几天之乎者也，阿热的学问长没长不清楚，脾性倒是变得温和些了。
至少在面对谢琳琅无故地牵扯嘲讽时，他只会对着人翻一个白眼，连话都懒得说。
不过这大概和谢琳琅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有关。
反而是田硕对谢琳琅的话句句有回应，又次次把谢琳琅气得表情扭曲。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田硕也是个心大的。和阿热熟悉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话少，只顾着和楼清望一起在旁边说话，才不管阿热听不听烦不烦。
杨县令办宴那天延清馆正好休假一天，燕怀昉去赴宴顺便把阿热也带上长长见识。
两个多月过去，阿热的头发终于长到齐肩。
他不愿意扎两个小辫，学燕怀昉的样子拢起一半头发用发绳束着，剩下的一半散在脑后，还专门分了两缕搭在耳边。
今日天气甚好，艳阳高照，碧云蓝天。
燕宅门外停着杨县令遣来接贵客的华丽马车，曲盖边往下垂着的流苏正随风飘荡着。
马车在城内“哒哒哒”走了两刻钟才到杨县令府上。
车夫将车停在县令府正门口，立刻有小厮上前放好马杌。阿热撩开帘子先跳下马车，站在边上抬手虚扶着抱孩子的燕怀昉平稳下地。
候在门口的两列四个衣裙飘飘的婢女迎上来请安问好，随后引着燕怀昉这个客人去往设宴的花园。
一路上阿热都在转着眼珠欣赏县令府里精致的亭台楼阁和生长茂盛的花草树木。
大旦气候干燥，更是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戈壁，除了王庭别的地方连长草的土包都难见到。
比起阿热的克制，燕寒简则是想看哪就转头扭身，到了新地方情绪亢奋得不行。
燕怀昉还记着他之前发的红疹，这次便防得严，路过花丛就用手捂住他的嘴鼻。
燕寒简只当好玩，弯起眼睛伸出舌头去舔燕怀昉的手，移开时他的掌心全是小孩的口水。
前头带路的婢女们袅袅娉婷的，发髻上的浅色丝带随走路的动作一下一下晃着勾引燕寒简。
走在回廊上时突然起了急风，长长的丝带被扬到小孩面前。
燕寒简伸手去抓，被燕怀昉捉住制止。
小孩生气，又是皱眉瘪嘴这一套，这次没假哭，眼泪口水齐下。
燕怀昉狠心由着燕寒简哭闹，只时不时用帕子给他擦一下脸。
燕寒简个子长了脾气也渐长，他哭着推开燕怀昉拿帕子给他擦脸的手，反倒朝走在旁边的阿热伸出手。
但真等阿热抱住他又哭得更凶，频频转头去看领先一步的大人。
发现燕怀昉不理他，燕寒简伤心的侧脸枕在阿热肩上，没一会儿阿热肩膀处的衣服布料就湿透一块。
杨县令知晓燕怀昉家里有小孩，特意叮嘱了其他宾客可以携家中幼子一同赴宴。
因此今日宴上的孩童不是一般的多，府上主母为了不打扰大人们的兴致去另寻了其他别致的园子招待小客人。
坐席不在一处，阿热在和燕怀昉分开走前问道：“老爷，小简不跟你一起吗？”
燕怀昉瞧着小孩还在怄气，摆摆手说：“今日你带他玩玩，记得莫要碰花就好。”
阿热只得点头，“好。”
*
燕怀昉到时位于主座的杨墨起身迎客：“燕先生赴宴真是让杨某这简陋府邸蓬荜生辉啊。”
杨墨长相俊朗帅气，一身的文弱书生气，若不是那日听到申小二的话，还真以为是个正直君子柳下惠。
燕怀昉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并未在席上看到罗维勇的身影。
下一瞬他扬起恰如其分的笑容：“杨大人谦虚了。”
参宴的都是长宁县的富商和些家境富裕的秀才举人，卯足了劲去捧燕怀昉和杨墨的场。
席间畅谈，杨县令有意无意想把话题抛给燕怀昉，都被他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此后杨县令心下明了，只专心同其他宾客说笑。
燕怀昉得了清闲，捏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听一群人在那里高谈阔论。
凡人界的酒对燕怀昉来说不醉人，寡淡得像在喝水。
他第一次没抱着燕寒简办事，怀里空荡荡的没人捣乱还颇有些不习惯。
这时阿热突然来找他。
燕寒简已经没在哭，但是眼尾和鼻头还红红的，再次回到燕怀昉怀里后立马埋起头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燕怀昉心头发软，将小孩全身从头到脚撸了一遍。
婢女新添了两副碗筷，阿热坐在旁边握住筷子一个劲夹肉吃。
燕怀昉饮着酒随口问他：“好玩吗？”
“不。”阿热嘴里塞满食物摇头，“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争谁的威武将军更厉害。”
燕怀昉脑子慢了半拍，“什么威武将军？”
“蝈蝈。”
“……哦。”
他放下酒杯，拿了一块糕点给燕寒简磨牙，不想却被小孩拒绝了。
等将糕点放回去后，燕寒简又急得拍他手。
反复试过几次，燕怀昉脑子才转过弯来明白燕寒简是要自己亲手拿起来。
他一时哭笑不得，捏捏小孩肉肉的脸颊，换来一个清澈懵懂的眼神。
下一刻，小孩把糕点送到他的嘴边。
手掌盖住了圆鼓鼓的小肚皮，燕怀昉话声柔和，“寒简自己吃。”
燕寒简还在用牙齿磨碎食物，嘴巴不自觉地嘟起来，他盯着燕怀昉，确认大人真的不吃才收回手。
燕怀昉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小孩窝在他怀里双手捧起糕点表情认真地啃着，雪白色压出花印子的糕点都被啃的坑坑洼洼。
他低垂下头，神色温柔地注视着燕寒简，那眼神像是在看待世间的稀世珍宝。
宴席散场时太阳快要落山，金光把天边的云层染成深深的橘黄色。
燕怀昉婉拒了杨墨留饭的请求，两人互相客套过几句后杨墨派人架马车将人送回了燕宅。乌鸦在家独自苦等一下午，见到人回来激动地扇着翅膀，叫声里全是不满。
曲婆子还没走，闻见燕怀昉身上浓厚的酒味，先去冲了一碗兑蜂蜜的热水给他解酒。
回来的途中燕寒简就被燕怀昉浑身的酒味熏醉睡着，阿热接手抱熟睡的燕寒简回房脱掉他被染上酒味的外衣，乌鸦依旧立在床边目光如炬地当监工。
院里燕怀昉躺在摇椅上，遥望着逐渐变深蓝的天放空思绪。
澄明山的天是什么样来着？他眨眼，嗯……记不大清了。
也许和这里的没什么两样。
燕寒简醉晕一觉直接睡到天色大亮，醒来还不愿意起床，就挨着燕怀昉把他胸前的衣服蹭得乱七八糟。
燕怀昉身体往后挪一点，燕寒简也拱着屁股随他往里挪。
小孩气短，呼吸声很明显，他侧身撑着头含笑看燕寒简在怀里一动一喘。
等调整好睡姿后燕寒简安静下来。
燕怀昉也不出声，想看看小孩想干什么。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慢慢偏头露出眼睛去观察燕怀昉。直到撞上大人含笑的眼睛，又咧开嘴把脸藏起来。
燕怀昉的手往下探，轻挠他的脚心，“调皮鬼，快起床。”
小孩缩起腿躲，躲不过就翻身四肢并用爬远一些，燕怀昉坐起身顺势把小孩捞住给他穿衣。
在床上玩闹许久，燕寒简总算肯乖乖待着让大人给他穿上衣服。
此时阿热已经去了学堂，曲婆子也出门去菜市。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乌鸦在院子里跳着踩自己影子玩。
锅里温着曲婆子做好的早食，燕怀昉懒得端碗走来走去，就抱小孩在灶房站着把食物解决完。
燕寒简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去，他最近喜欢在河岸边看赵阿公钓鱼，时间漫长居然也不嫌烦腻。
赵阿公五六十岁，家里儿子儿媳争气，不需要老爹在外下苦力挣钱补贴，所以赵阿公常来河边钓鱼打发时间。
今日赵阿公的鱼饵不好，半天没钓上一条鱼来。
“嗨哟，看样子今天得空篓子回家咯。”
老人健谈，见过几次燕怀昉，也不吝和他说话：“你常带孩子来看我钓鱼，不自己准备根竿子试试？”
燕怀昉坐在赵阿公匀出来的小马扎上，手臂横在小孩腰腹前，防止他一个鲤鱼打挺钻进河里。
听到赵阿公的话后笑着说：“以前陪家中长辈日日钓，日日空娄。长辈骂我没钓鱼的天分，别糟蹋鱼饵。”
赵阿公听到这话“哈哈”一笑，接着往河中抛竿，“你有心孝顺，家中长辈开心着呢。”
季夏时节多雷雨，没坐多久天上就阴云阵阵，雷声轰隆响个不停。没给人反应的机会，雨点瞬间细密地砸下来。
赵阿公披着蓑衣，把出门前儿媳塞过来的油纸伞借给了燕怀昉。
“拿着，小娃儿淋不得雨。明日记得还我就是。”
燕怀昉不多推辞，接过伞道谢：“多谢赵叔。”
赵阿公晃晃手臂，收拾好钓鱼的东西家去了。
雨一阵一阵地下，过了晌午变成如注的瓢泼大雨，一直到阿热快下学的时辰都没有停下或是变小的迹象。
曲婆子撑起伞去延清馆接阿热，若是让人淋着雨回来第二日指定要病一场。
西厢房檐下燕寒简扶着燕怀昉的腿陪他看雨，串成珠的雨滴自屋檐落下，掉在地上开出一朵小水花。
小孩缓缓蹲起身，一只手抓住大人的衣摆，另一只手斜倾过去摸那转眼消逝的“花”。
水珠“啪啪”几声接连不断打在燕寒简的手背上，惊得他飞快缩回手，站起来把被雨水打湿的手举高让燕怀昉看。
燕怀昉思忖片刻，帮他揉了揉手背。
燕寒简又低头，脸对着自己的手背发了会儿呆，然后手心朝上伸出去接水珠。
这次小花开在了他的手上。
小孩欣喜地咧开嘴笑，两只脚轮换蹬着石地板。
晃得身上铃铛脆脆轻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赴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