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学堂 这一手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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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热是头一天上学堂，楼清望和他在前一天就约好了先一起去馄饨铺吃早食，是以一大早就挎着书袋在门口等着。
一眼看见阿热背上靛青和鱼肚白双色拼接的双肩款式的书袋，楼清望羡慕的好一顿夸。
书袋是阿热自己选的，面对夸奖他略显现出一丝雀跃，嘴角的弧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还好吧。”他说。
楼清望：“是非常好。”
燕寒简早晨要出门溜达，燕怀昉便抱着他同两个背书袋的小孩一道。楼清望和阿热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当然叽叽喳喳的那个是楼清望，阿热只会在旁边回答“嗯”和“哦”。
清晨起着大雾，空气冷凝，看远处只能大致看出来个形状。
楼清望小声说了什么，拉住阿热的手加速往前跑，没一阵就跑进雾里没了影。
燕寒简探出身也想去追。
燕怀昉抬手扶稳他的身体，接着拍拍肉实的屁股墩说道：“我可不跑，等你会跑会跳了再自己去追。”
小孩只听懂了一个“不”字，立马瘪嘴。
燕怀昉眼疾手快地捏住嘴，吓唬道：“不许哭，坏小孩才会哭。”
燕寒简本来就只是装样子，眼眶里都没有泪水。被捏住嘴后他对着燕怀昉眨巴眨巴眼，奋力摆头挣开他的手，报复般的也去抠大人的嘴巴。
燕怀昉顺势张嘴咬他的手指，燕寒简笑嘻嘻地将手缩回去不让咬。逗人玩开心后，他环抱住燕怀昉的脖颈，下巴杵在宽厚的肩膀上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看。
等一大一小慢走拢馄饨铺子时，提前到的两个半大小孩都已经吃上了。另一边空位前还多出一碗来，看样子是给他点好的。
现在燕寒简的牙齿越冒越多，也越发喜欢吃有味道的饭菜。
燕怀昉见小孩流着口水馋得不行，用筷子夹断馄饨，夹起一小点肉馅放在汤匙里混着馄饨汤喂给他。
好不容易填了小孩的五脏庙，阿热和楼清望早吃完往学堂去了。
楼清望尽职尽责把阿热送到丙班课室，有先到的学生瞥见这一幕，连忙跑进课室和人通风报信。
“真的？”
问话的是个面如玉的小郎君，双臂环胸倚着窗，被三两个学生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还是个绿眼睛呢。”
“哼！这个楼清望，仗着得夫子和师兄们的喜欢，处处与我作对，没想到他竟会和一个丙班的人厮混在一起。”玉面小郎君斜嘴笑着，双眼微眯，没学到精髓的表情生生坏了一副好样貌。
这时前排的一个学生合上书出声纠正道：“阿望哪有和你作对？明明是你总找阿望的麻烦。谢琳琅，难不成你有脑疾吗？分不清是非对错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谢琳琅瞬时怒火冲天，指着说话的人就要冲上去。
身旁的好友拦住他劝说：“夫子有规矩，学堂内不可动手。”
“再说你和田硕这憨子争什么，他将来又不科考。若今天你动了手传出去怎么好听？反倒有碍科考大计。”
谢琳琅听罢再是气恼也慢慢消了气。科考事大，他才不和田硕计较。
“哼！我懒得和你这种憨货多费口舌！”
田硕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我才是懒得和有脑疾的人多费口舌~”
“你！”
谢琳琅再次气急，但田硕已经视若无人地转回身继续看他的话本了。
“算了琳琅。”
“就是，无需理会他。”
谢琳琅竭力忍下脾气，脸上勾唇眯眼的邪笑不再，被气得泛红的白皮脸庞这下子看起来倒是变得灵动许多。
*
楼清望在丙班门前站着和阿热多说了几句话，看阿热冷着脸坐在一群小萝卜堆里，脸上戏谑的笑都快憋不住。
“阿热，午时放课后我来找你。”楼清望挥手，“你可要好好学习啊。”
阿热抬眸望向他，嘴唇微动：滚。
楼清望庄重收敛表情，食指和拇指合拢横放在嘴前从左往右状似拉紧。
最后又晃晃手掌才迈步朝乙班课室走。
丙班课室里，阿热进来时就自觉在一群矮墩墩中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
他的邻座是个小胖墩，正悄悄用余光偷看他。
阿热偏过头，和他对视，“干什么？”
小胖墩快速摇头，脸颊上的肉都在随之颤动。
大概是阿热表情太凶，小胖墩瑟缩一下低头抿嘴，眼睛也开始不停眨起来。
阿热太熟悉这一套，赶忙开口问：“你叫什么？几岁了？”
虽然还是硬邦邦的语气，但好歹对小胖墩发出了明显表达友好的信号。
“程途，前程的程，路途的途。”小胖墩手指互相绞着，小声回道，“刚满五岁。”
阿热：“我叫阿热，十三岁。”
看小胖墩还是懵懵的，他补充一句：“我没欺负你，你自己哭了可不许告我的状。”
程途：“……哦。”
丙班是李夫子的小儿子负责启蒙，说话温温柔柔的，“之乎者也”常不离口。
两年前十七岁的小李夫子考上秀才后并未继续科考，而是听从父亲的安排，打算待年龄和见识更长些再去乡试。
阿热的学识和刚启蒙的小萝卜丁们差不多，倒是省了李小夫子为他重头讲一遍的时间。
一整个上午阿热都在学“人之初性本善”，他刚把字努力认清楚，时间一晃就到了午时。
丙班位于延清馆的外院，和同在内院的甲乙班相隔一道回廊和清幽的花园子。
学馆的食堂设在外院，楼清望来找阿热时发现身后跟着的小胖尾巴。
楼清望好奇问：“阿热，这位师弟是？”
阿热回：“程途。我的邻座。”
“喔喔。那小师弟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食吧？”
程途打望一眼阿热，点了头。
延清馆的学生不算很多，食堂大小将将够用，十几张长桌子整齐摆放着。
田硕已经打好饭占了座，瞧见楼清望后高举着手臂扬了扬。
因为不知道会多出一个人，田硕只打了三份饭。程途婉拒楼清望帮他打一份的好意，自己小跑着去盛了饭菜回来。
饭间楼清望介绍阿热和田硕认识，“这是阿热，我跟你说的燕阿叔家的孩子，这位小师弟是阿热的邻座，叫程途。”
又跟阿热说：“田硕，我最好的哥们儿。”
几个人这才算初步认识，不过没什么话聊，全靠楼清望一张嘴说个不停。
读书人大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食堂里基本上只有楼清望一直在小声说话，让憋屈了一上午的谢琳琅抓住找茬的机会。
“楼清望，你是不是不知道食不语这三个字怎么写啊？”谢琳琅路过睨着他，“粗俗！”
田硕呛声回去：“属你的声音最大。何况夫子都没有规定在馆里要食不语，你算什么东西要来管？”
谢琳琅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瞪过去，“唯上知与下愚不移！①”走时还把在场的四个人全瞪了一遍。
阿热问：“他是谁？”
楼清望啃着鸡腿，抽空答：“谢琳琅。”
“哦。”
小萝卜头班下学比甲乙早一个时辰，所以下学后阿热没等楼清望一个人先回了燕宅。
半道上恰好碰见抱孩子出来散步遛弯的燕怀昉，还有躲在树上的臭乌鸦。
两条只比巴掌长点的鲫鱼用稻草梗穿过鱼腮被燕怀昉提在手上。
“感觉如何？”他问，“今天没给我闯祸吧？”
阿热主动接过鱼，落后小半步，回道：“没有惹祸。”
“那认识新朋友了吗？”
“看见了田硕。”楼清望口中那个粗心大意、爱看书、总被娘亲揪着耳朵骂的好哥们儿。
最后想了想，又说：“还有邻座一个叫程途的五岁小孩。”
燕怀昉拖长尾音：“哦，才五岁的朋友？”
阿热后知后觉，耳尖有些泛红，他反驳：“不是朋友，只是互相交换了名字的邻座。”
燕怀昉眉目含笑，明白像阿热这个年纪的小子最要面子，闻言便没再逗他。
回了家阿热先帮着曲婆子做完活才回房里铺好纸准备练字。
丙班的课后大字作业没多少，但李小夫子想到阿热的年龄，额外给他加了几张。
东厢房的窗下两天前安置好一张宽大平稳的书桌，上面笔墨纸砚摆得齐全，连还未学到的四书燕怀昉都已预备买好摆上。
乌鸦伫立在窗台上，歪着头想坏主意打算捣乱，被阿热不阴不阳地告了一状。
“老爷，小狗有些挡光，我叫不走它。”
乌鸦显然没料到阿热如此热衷于告状，它飞到燕怀昉面前委屈地叫：“嘎嘎！”
燕怀昉哪能不知道这两个平时里什么样，无奈好笑地插入其中叫停，“行了，小狗自己飞出去玩去。”
乌鸦在地上跳两下，负气飞出院子。
阿热脸上得意的神色被燕怀昉看了个正着。
“老实写你的字。”
“是，老爷。”
阿热收敛笑容垂下眼，握住毛笔沾了墨水开始写大字。
院里燕寒简闹着要自己走路，燕怀昉连声“好好好”依了他的意。
小孩现在已经能走得稳当很多，他拉起燕怀昉向阿热那处去。上了两步小台阶，燕怀昉抱他走到窗边寻了个不挡光的位置，一大一小就在檐下走廊上安静看阿热练字。
阿热除了写自己的名字稍微好看些，旁的简直是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不过他刚开始学习雍国的字，燕怀昉不好出声打击，便只能兀自摇着头。
这一手字出来，等以后要办个事岂不还要本救世主自己来写请柬？
燕寒简也学大人皱眉摇头。
阿热写完一张歪歪扭扭的大字，抬头正巧看见此情此景。他不解，过了会儿低下头认真审视纸上的字。
沉默片刻后他将竹纸翻了个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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