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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越王勾践 燕怀昉叹气 ...

  •   五月初,在上京宗门大选的前十日,晌午过后罗维勇便领着身体虚弱的罗其和侄儿敲响了燕宅的大门。

      阿热的罚跪已解,燕怀昉最后一次问提问时,他的答案终于有了变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况且只是寻常打闹间无意磕碰到了而已。”

      燕怀昉听后满意点头,扔给他一瓶外敷的药膏,“从今天起不必再跪了。”

      之后几天阿热一直在用药膏涂抹养护着跪伤的膝盖,到现在也能下地行走,只是姿势还有些别扭。

      罗维勇来时曲婆子正洗衣抽不开身,是阿热去开的门。

      两个仇家见面格外眼红,但罗其在家被教训过,率先移开了眼。罗其的老爹罗维勇不难认,倒是旁边那个提着一串礼盒的少年让他无故生出了警惕心。

      阿热梗着脖子,话音冷硬地说:“找谁。”

      罗维勇笑吟吟地朝他拱手,放低姿态,“这位小哥,我今日是带侄儿来拜会燕先生的。”

      阿热的眼睛终于落在罗维勇的侄儿身上,仔细扫视一遍,随口说道:“老爷午睡,没空。”

      罗维勇坚持说:“还劳小哥去通传一声。”

      阿热见人轻易打发不走,抿了抿嘴,“等我去回过老爷。”

      他关上门,表情不太好,从入门甬道到敲响东厢房门这一路上思绪变换万千。

      “老爷,外头有人找。”阿热扣扣门,稍顿又说,“是罗维勇和他儿子还有侄儿。”

      隔着门男人的声音有些不真切,“请到正房待客厅。”

      阿热耳朵听清后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连话也不回,闷头转身往大门走去请人进屋。

      屋内燕怀昉指尖戳戳燕寒简婴儿肥的脸,再一次对着熟睡的小孩自言自语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学那臭小鬼,一点礼数都不懂。”

      这厢阿热引着三个人到待客厅坐下,又把罗家送的礼随意堆在桌脚边,再去灶房端一壶茶进来倒上。
      动作不轻,茶水都弹了一星两点在桌上。

      虽有点礼,但不多。

      罗维勇面上看不出情绪,罗其也病怏怏的没精神,反而是罗维勇身旁的侄儿有些不忿,被他不动声色地摁下。

      未几,燕怀昉慢悠悠出来迎客,手里捏着一封写好的荐书。

      他瞅瞅当站桩的阿热,没什么话说,一撩袍子坐在上座。

      “燕先生。”罗维勇站起身先给燕怀昉介绍他的侄儿,“这是我亲侄儿,罗识。过两日便要启程去上京,今日特地来拜访先生。”

      “嗯,罗大人无需讲这些虚礼。”燕怀昉待人说完话才把信封递给身旁站着的阿热。

      阿热绷着脸接过却没动,直到燕怀昉端起茶杯斜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将荐书递给了罗维勇。

      燕怀昉露出客套的微笑解释:“罗大人莫怪我家这小子,他性格鲁莽,直来直往惯了,却是没什么坏心。”

      他眼眸一转,望向最边上萎靡的罗其,惊讶问道:“小公子上月伤得严重,怎么不多养养身体再出门?”

      罗维勇视线顺势看过去,暗自睨一眼罗其,然后转回头笑着奉承说:“没什么大碍,小孩间打闹能有多严重的伤?燕先生不必挂怀。也怪我那长子在边境上牺牲后,我和内子悲痛万分,对小儿疏于管教让他平白惹出这事来。”

      燕怀昉低头饮茶,嘴边笑意略微收敛,“我家小子因着有大旦的血脉,力气天生就大。如今听闻小公子身无大碍便是再好不过了。”

      “是罗其口无遮拦。”罗维勇呵斥罗其,“臭小子,还不快跟小哥道歉!”

      罗其肩膀一缩,颤颤巍巍起身朝阿热的方向低头弯下腰,声音虚弱无力地说着:“对不起,之前是我说错话。”

      阿热没应声,等罗其快坚持不住要倒地了燕怀昉才让他赶紧坐下。

      两家恩怨至此事了,说到底是罗维勇占了大便宜。他看出燕怀昉送客的心思,没寒暄几句就领着两个小的离开。

      燕怀昉懒洋洋翘起二郎腿,扬扬下巴使唤阿热去送客。

      阿热走在最后面,冷眼看前方罗维勇亲热拍拍罗识的肩膀,身为亲儿子的罗其晃晃悠悠地挪步跟着。

      下台阶时罗其没站稳摔倒在地,罗维勇冷漠地遣小厮架他上马车。至于罗其的堂哥罗识,全程只有一个淡漠的眼神,视线落在罗其身上的时间甚至还不如阿热这个陌生人。

      他对罗识翻了个白眼,“砰”一下关上大门。

      阿热送完客回来燕怀昉还在待客厅坐着,一杯茶见底,他提着茶壶续上,然后安静退到边上站好等待男人开口训话。

      “刚才看见什么了?”
      “罗其摔了一跤。”
      燕怀昉:“啧,我问的是这个?”
      阿热:“罗其只是罗维勇用来接近老爷的筏子。”

      “还不傻。”燕怀昉呷一口茶水,悠悠说,“若是我比罗维勇的地位更低,若我冷心冷情,那你的下场会比罗其惨上千百倍。因为他还有个爱子的娘,而你现在什么也没有。”
      “我可以给你解决麻烦,但你不能什么麻烦都甩给我。阿热,你能懂吗?”

      阿热沉默点头。

      他又语重心长地告诫少年:“没背景没实力的时候最好忍耐,听过‘越王勾践’这个词吗?”

      阿热诚实摇头。

      燕怀昉叹气:“唉,还是个文盲。”

      *

      阿热解罚后带小孩学步的活又落到他身上,天晴落雨都不停,现在燕寒简已经能自己歪歪扭扭地走几步不倒,跟个不倒翁似的。

      自从学会自己摸索着走路,燕寒简总爱挺着小肚子在宅子里到处逛。他身上的骨头还没长好,燕怀昉不让他多走,每天最多只让下地半刻钟。

      燕寒简是个很爱哭的小孩,不过多是光张嘴不落泪,还会悄悄眯眼观察大人,发现不怎么奏效也就不常用这招了。

      五月的末尾,宗门大选也快结束。罗维勇的侄儿成功进了困星坛,还特地请人送来一千两的银锭子和一枚金丹以下皆有效的蕴神丹。

      长宁县此次有两个入选宗门的弟子,一个是罗识,另一个是县令家的次子。

      说起长宁县的县令,本家在上京,被外派到长宁县也只是刷刷资历,靠家里淘出一枚灵丹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再看,这一千两和蕴神丹哪是贺礼,分明就是罗维勇和县令拿荐书做人情交换的赔罪。

      来人是个白须长长的老者,礼数和言语十分妥帖,双手奉上木匣子,“月底县衙公务实在繁忙,杨大人便托我这个老举人来,半月后的私宴静候先生光临。”

      老者在县里德高望重,曾经教出过状元,正在上京做户部尚书。

      燕怀昉早料到罗维勇会把荐书献出去,心里毫无波澜,况且送的礼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不多言伸手接过,“届时我必定到场。”

      来客并未久留,等人走后燕怀昉翻开泥金彩绘的折页请柬,粗粗浏览一通又重新丢进扁平木匣子中。

      细密春雨下了一夜,早晨的空气里扑鼻的清新草香。

      给阿热找先生这件事被燕怀昉提上日程,为此他特意走了一趟楼家。

      楼逸致在衙门,楼清望也早早去学堂。楼家此时皆是女眷,燕怀昉抱着燕寒简止步,就站在楼家大门口询问吴夫人一些关于拜师的事情。

      “只是识字读书的话寻常束脩即可,李夫子好说话,晚两月入学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吴夫人一张鹅蛋脸柳眉丹凤眼,周身浑是冷冷清清的气质。
      她说道:“延清馆通常是未时闭课午休,你若要去在这个时辰就好。”

      燕怀昉颔首致谢:“多谢吴娘子。”

      “不必客气。”

      问清事项燕怀昉便打道回府,一直到家门口,燕寒简还望向楼家的方向愣愣地流口水。

      燕怀昉擦着他的口水,一边装作伤心地同他说:“小东西,碰见个好看的女子就被迷得香得找不到边。以后娶了媳妇可不得把我忘了干净!”

      这句话太长,燕寒简的小脑袋理解不了。但他可会看脸色,瞧大人眉头皱起来知道是不高兴了,他先用手指努力把那两条眉毛抻开,然后使劲往上伸着头撅嘴亲亲燕怀昉的脸。

      燕怀昉愣住,小孩又亲一下,然后歪起头仔细观察大人的表情。

      阿热本是想看看燕怀昉回来没,谁知大门一开,男人正笔直立在原地,还有他怀里不停往大人脸上留口水印的小孩。

      燕寒简听见“吱呀”的开门声转头,发现是阿热后笑咧开嘴摆手跟他打招呼。

      “老爷?”

      燕怀昉猛然回神,被个不会说话的婴童哄这件事让他有些羞齿于口。

      他淡定擦掉脸上的口水,反问阿热:“怎么了?”

      阿热:“没事……”

      “嗯。”

      阿热关上大门后看着燕怀昉的背影挠了挠头。

      又过三日,递给李夫子的拜贴有了回柬,次日燕怀昉就拎着贽见礼和阿热去了延清馆。

      馆里稚童的朗读声阵阵,充满独有的纯真气息。

      延清馆不大,拢共只有三间课室,分为甲乙丙。丙班是四五岁的启蒙儿童,乙班收的是像楼清望这般年龄的半大孩子,而甲班的学生则是为了科考,也只有考过了童生方能进入甲班。

      路过丙班时,有些不专心的学生会偷偷转头打量,其中就包括楼清望。

      他坐在窗边,位置方便得很,还抬起手朝阿热挥了挥,回应他的只有在流口水的燕寒简。

      楼清望还没来得及摆正身体,下一瞬就被已经考上秀才的助教师兄逮住用教棍敲了敲桌子警示。

      阿热扭头憋笑。

      李夫子五十多岁的年纪,留着长至胸口的花白美髯,头戴学士间流行的方巾。

      说起话来一派从容不迫,也没有只教雍国人那套规矩。

      李夫子观阿热的长相,说道:“学堂内皆只可言辩,不可动手。”

      见阿热点头,李夫子拍板定下,“待明日交过束脩再另备好三、百、千,后日起便可来馆里读书。”

      阿热躬身作揖:“是,夫子。”

      拜师的束脩是曲婆子在集上买的,整齐摆好在竹篮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本书则是阿热亲自去书局挑的。

      燕怀昉的原话是:“选本自己顺眼的,免得以后找理由学不进去。”

      由于阿热不怎么识字,所以他得先在丙班和一群萝卜头待个一年半载的,待把字认得差不多了再调到乙班。

      楼清望听说这事之后“哈哈”笑得好大声。

      阿热捧着崭新的书宝贝似的翻着,根本懒得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越王勾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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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中,更新时间0:30-1:00 存稿多的话可能会偶尔日更几天 另开了一本预收《书童的我被皇帝宠爱了》 再次感谢收藏阅读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