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是傻子就行 但只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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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日头正盛，街上也没几个过路的人。燕怀昉结完账朝店家打听了去县里的路后，便抱着孩子径直出了桃花镇。
一路上也不见燕寒简要睡觉，只探着脑袋左右新奇地看。连两条手臂都钻出了毛毯，虚虚环住燕怀昉的肩颈，时不时抬起来上下挥动着，也不知道在瞎高兴什么。
铃铛系在了小孩的手腕上，走一路响一路。
燕怀昉心想着，要不是个哑巴的话，真不知道是铃铛声烦人，还是婴儿的咿呀声更烦人。
冬日的太阳不算太晒人，甚至风一吹还带着透骨的凉意。
半道上燕怀昉还给重新换了张尿布，昨天晚上用来遮风的衣服在早上被他撕成了十几条一次性的。
燕怀昉捏了捏燕寒简的脚，小声打趣道：“小小年纪，便如此奢靡。”
要是那些老头子知道一厘十金的珍珠蝉丝织的布料被用作了凡人小儿的尿布，那不气得口吐莲花，十天半个月都打坐不宁？
重新把小孩裹进毛毯里，燕怀昉先抬头看了看天，算算时辰差不多快到申时，天黑后长宁县就会关上城门。
桃花镇隔长宁县有四十多里地，中间还要穿过一片长势喜人的茂密树林。
踏进林子前，燕怀昉先是自顾自摇摇头，“运气太不好了些。”接着抬手摸了摸燕寒简的后脑勺，“小哑巴，可得保护好你的饭票我啊。”
目前还听不懂话的燕寒简，又用系着铃铛的手死死抓住了燕怀昉的头发。
燕怀昉：“嘶！”
林子里的树生得枝叶繁茂，阳光零零星星透进来，一阵阵穿树而过的风把枝条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燕怀昉单手抱着孩子走在山路间，空出另一只手去掰长过头拦在路中央的树枝。
风吹得更大了，原本乖乖趴在燕怀昉肩头的燕寒简不知看见了什么，一下就瞪大了眼睛，腿还在不断往下蹬。
燕怀昉“诶诶”几声，赶紧双手抱稳，“你这小人儿，怎么看见只雀儿都这么兴奋。”
一团乱如麻还未成型，肉眼可见的血腥雾气快速朝着燕怀昉的后心袭来，誓要吃掉这个男人，再慢慢吸干小娃儿的血。
燕怀昉恍若不知，只是燕寒简抓着头发的手松开了，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团雾气。
手腕上的铃铛轻微晃动，接着几声脆响，雾气便不见了踪影。
燕怀昉的头皮终于解放，忙不迭把小孩的两只手臂抓住塞进毛毯里，轻拍他的背开始哄睡：“好了好了，快点睡觉。”
别再折磨他的头皮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困觉的小娃娃一哄就睡，直到燕怀昉进了长宁县都没醒。
长宁县方圆十里，在凌安城是算得上大的县城了，书肆酒楼应有尽有。
燕怀昉抱着熟睡的娃娃进城，沿主街慢慢悠悠地逛。
雍国十一州六十城夜间皆只关城门，城内却不设宵禁，有的府城整夜灯火通明也是常有的事。
长宁县比不得府城，除了烟花巷柳之地，坊间多是刚至亥时便沉寂下来。
燕怀昉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路的喧闹和叫卖声都没能吵醒怀里的娃娃。
听到路旁有划酒拳的声音，他停下脚，抬眼看见吊了酒、宿的双面店幌子，继而又仔细看了看高高悬挂的牌匾，上面写着望江楼。
眼尖伶俐的店小二微微弯着腰走近他，满脸笑询问道：“客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瞧见燕怀昉怀里的襁褓，特意压低了些声，说道：“咱们望江楼的菜在整个燕州都能排上号！客人可否要来尝尝？”
店小二惯会察言观色，见燕怀昉不回话，又赶忙说：“客人要是想住店，咱们的天字号、地字号都是用的上好绸被、檀香的床架和桌椅还有大师烧制的茶具，净房也是单独配好的，保管您住的顺心。咱们就连最次的房啊，都是用的细棉被呢。”
听这人把酒楼夸得天花乱坠，燕怀昉终于开口：“住店，开你们最好的房。”
店小二把小臂上的搌布往肩上一搭，手抻开，“得嘞！客人您这边走。”
柜台有账房正在算账，燕怀昉稍等了一会儿。待前头的食客一走，小二便朝账房说要开一间天字号房。
望江楼的伙计干活都挺利索，不消多久便由刚才的小二带着路，穿过后面的回廊到了天字号客房。
燕怀昉先把燕寒简放在床铺上，又吩咐小二晚些送桌菜和羊奶才让人退下。
店小二刚离开没多久燕寒简就醒了，是哭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往下掉着马尿。
燕怀昉没带过娃，不知道这小哑巴睡着睡着就哭是什么意思，只能干巴巴地抱起来学着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师姐哄孩子那样。
“哦哦哦，不哭不哭。”他夹着嗓子，像个尽职尽责的摇篮，“是不是饿了？羊奶马上就来了，不哭不哭，乖乖……”
燕寒简哭得停不下来，燕怀昉有一瞬间都想把这小孩儿扔掉，但在下一秒，他福至心灵般掀开毛毯伸手摸了摸尿布。
嗯，湿透了。
他熟练地给换上新的尿布，小二这时候端着饭食和羊奶上来，后面跟着个年纪不大的，端着一盆水。
“客官，饭食和羊奶已经备好。配的是清蒸鲈鱼和麻婆豆腐，还有一盅银耳羹。我想着您带孩子，就做主打了一盆热水上来，您用完饭就晾好能用了。”说罢，侧身示意身后的男娃进去把水盆放好。
燕怀昉点点头，“多谢。”
“不碍事儿，您不嫌我多事就成。”
男娃放好了水盆回来安静站在旁边，店小二抬手拍拍他的肩道：“这是我弟弟，叫二虎。在酒楼里做些跑腿的活儿，您有话直吩咐他。”
燕怀昉看过去，叫二虎的男娃和他对视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睛盯着地面。
“行，我认得他了。”
“诶，诶。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燕怀昉站在原地，望见桌上摆放讲究的碗碟不知道在想什么。
床上的燕寒简看了半天的纱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摇铃铛叫人。
燕怀昉回过神，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在把铃铛摇得直响的小娃娃，咂咂嘴：“你这小哑巴还学会摇人了？行，不是傻子。”
羊奶温度刚好，他先喂饱了燕寒简才开始吃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鲈鱼肉软糯嫩滑，咸淡也刚刚好。
燕寒简是个馋鬼，一个劲用手抠他的嘴，想把鱼肉抠出来塞进自己嘴巴里。
燕怀昉仰起头，不让抠。这小孩气得用手打他的胸口，如果能发出声音，肯定是一连串的“啊啊啊啊”控诉。
逗了半天小孩，燕怀昉终于用筷子夹了一小点鱼肉喂给燕寒简。他看着嘴巴动个不停，用牙床艰难磨鱼肉的燕寒简乐得整个人都在抖。
吃完东西，燕怀昉记着用晾好的温水给燕寒简洗了屁股，又换了一条新的尿布。
因为水娃喝完羊奶就尿了一泡大的。
天快黑的时候二虎上来了，他先用火折子点了灯，才转身去收拾碗筷。
燕寒简没见过几个除了燕怀昉之外的人，所以他看谁都新鲜，就算是在人怀里背对抱着都要狠狠扭过身体去看。
燕怀昉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见状把小人掉了个个儿放在软榻上，让他倚着自己坐下。
安静的客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二虎收拾碗筷的动静。而燕寒简的脑袋则随着他的动作或左或右地偏来偏去。
二虎像他哥，人不大动作却麻利得很，收拾完桌上还不忘带走净房里用空掉的水盆。
等他要走时，燕怀昉招了招手，“二虎，你来。”
二虎被叫住有点不知所措，把跨在肩上的竹篮放在地上，惴惴不安地快步走近，小声回道：“您，您吩咐。”
“我还要劳烦你，明早帮我送些适合小孩子吃的米糊糊和羊奶。”
燕怀昉扬扬下巴示意他抬手，然后把十几个铜板放在他手上，“这是你的跑路费，多的去买糖吃。”
二虎瑟缩了一下，不要，“不，不用，您……”
“好了，快回去吧。”燕怀昉挥手，开始赶人。
最后二虎对着他鞠了一躬才离开。
窗外是条小街，也不缺夜游和摆摊的小贩，小街上人来人往，灯烛荧煌，好生热闹。
燕怀昉许久不在人世间行走，他早已不清楚现在粮食作价几何，养活一家子几口人要几贯铜板。
他也不知道二虎的年龄，但总归不会太大，这样小的娃娃宁愿要着少一截的工钱，也要在酒楼里找个生路。
大多数的凡人始终在艰难求活。
燕怀昉目光落在还懵懵懂懂的燕寒简身上。
如果没遇上自己，这小哑巴会活到几岁？是会飘在河面上死掉，还是日复一日地忍着饥饿，等长到二虎这样的年纪便战战兢兢地出来找个生路？
燕怀昉只学过剑，他不会起卦，算不到往后种种。
但只要自己在，这小哑巴总能平平安安活到百岁，待膝下儿孙满堂，然后在某一天安详地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是傻子就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