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千岁高龄老人 诡计多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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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燕怀昉尝试下河淹死自己的第一千八百二十四天。
时下正直三伏天，热气扑面，知了挂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缓步朝着河中心的深水区走，直到深绿色的河水没过耳朵和头顶。河水隔离了树上吵闹的知了声，随之而来的是周遭滑过身体的汨汨水流声。
燕怀昉沉到河底，整个人呈大字躺在湿软的泥沙河床上，他半睁眼无神盯着因为水波荡漾而变得模糊的太阳。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他开始缺氧，窒息感慢慢涌上来，胸腔和脊背不受控制的大幅度起伏着，嘴里也冒出一连串的水泡。
因为动作带起的水流，霎时间惊走了许多游弋在旁的小鱼。
容貌俊美的男人紧闭双眼睡在河底，了无声息，黑色的发丝随水流摇曳晃动着。
换作寻常凡人溺水而亡是真的死亡，但燕怀昉不一样，他是个挂逼，一个活了三千年，差一步就飞升的穿越者挂逼。
不过瞬息，刚进入濒死状态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死而复生”的欣喜，反而满是挥之不去的忧郁。
呛进肚子和喉咙里的河水开始透过他的毛孔缓缓排出体外，带出一条细细的密集小水泡。
一开始溺水而亡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几年下来几乎天天都感受一次的燕怀昉如今也已适应了。
他心里一口气还没叹完，就见河面上晃晃悠悠飘来一个圆形的小木盆。
燕怀昉不想管，反正等下就飘走了。
但似乎是和他有仇，那小木盆正正停在河中央不动了，恰恰好挡住燕怀昉要看的太阳。
于是三千岁的大龄老人不得已浮到水面亲自推开碍事的木盆。
不出意料的，盆里面装着一个看样子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稚嫩的皮肤已经被阳光炙烤得通红。
鬓边湿发紧贴着燕怀昉的脸颊，卷翘睫毛上坠下一珠水滴，落在婴儿的额头上。
他这才发现婴儿是个天生哑巴，发不出声音也只会张开嘴巴流眼泪，小脸哭得皱成一团。
燕怀昉轻轻把木盆往岸边一推，等木盆稳稳靠岸停住才重新钻进河里。
这周边村子里的农户时常会进山打猎和采野菜，岸边是一条他们常走的路，至于那哑巴小孩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夏季白昼长，燕怀昉再次出水时刚至戌时不久，天边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
他浑身湿嗒嗒地蹲在木盆边，低头打量着这个睡得正香的婴儿。在河里泡了一天的半挽发髻变得有些松垮垮的，用来固定的素玉发簪摇摇欲坠的被缠绕在发丝间，成串滴落的水珠掉进婴儿的嘴里，弄得小人儿不停嗫嚅着嘴想要吸奶。
燕怀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张泛干通红的脸，自言自语道：“你这小娃儿造化不行啊……”
天色渐暗，山林里的狼群开始嚎叫，一声接着一声。
思考良久，最后燕怀昉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无偿给附近村子里无儿无女的夫妻送一个儿子。
连盆带人放在院子门边，他抬手在木板门上拍了几下。
屋内传出一个粗犷男声，询问道：“谁？”
燕怀昉没出声，只又拍了几下门，听见这家男人边走边低声咒骂的动静后才转身离开。
当晚，功成身退的男人睡在栖身的破棚木屋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幽幽叹气：“不是说好人不长命吗！”
遥想一千岁之前的燕怀昉是多么地意气风发，不过百岁的救世之主，四百岁便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逍遥任君游。
只是一起救过世还艰难活下来的三两好友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无法救治的重伤而相继陨落，让本就没剩几个朋友的燕怀昉更加孤独。
上界那些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还基本都是些老阴比、小狐狸。
燕怀昉不愿同他们有交集，就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了几百年。真没事干待不住了就去夺个宝，踢个馆。再后来得罪的人太多，他懒得应付打架，收敛气息躲到了凡人界。
只是凡人界比上界还无趣，他一个人待着待着憋出了毛病，开始尝试各种死法，不过每次都没死成。
活又不怎么想活，死又死不掉。
对修仙者来说，大多数时候时间都不那么重要，四季更迭也不是必须要分辨的东西。
就像燕怀昉不会在意之前还暖暖的河水，为什么突然冷得有些刺骨一样。他更在意的是，几个月前送出去的小哑巴今天又被扔在了河边。
小娃娃已经长大了一丢丢，这个村子穷，大家都过得清贫，现在裹在他身上的还是夏日时裹身体的轻薄麻布。
燕怀昉不关心那对收养小哑巴的夫妻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麻烦。
丢在原地不管，他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但捡回去他又不会带小孩，还得现学。
麻烦！麻烦！真是麻烦！
大概是白日睡够了觉，这小娃娃此时居然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圆溜大眼睛盯着他咧开嘴笑。
燕怀昉皱眉，有点不高兴，“小小年纪便知道用美色引诱人！”
天彻底黑了，风更加的冷。
高大的男人把还没整条手臂长的婴儿抱在怀里，外面裹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面料的衣物，将寒风死死挡在外面。
在两界游荡几千年的燕怀昉也不是白混的，至少他知道应该给捡回家的小哑巴取个名，还要一个凡人常会给自家小孩取的好养活的贱名。
毕竟这是一个被丢了两次的小倒霉蛋。
“唔——”燕怀昉双手穿过小孩儿腋下，然后举到眼前，沉思片刻，“姓氏自然是跟着我姓，名字的话……大寒天里捡的，就叫寒简吧。”
“听见没，你叫燕寒简。”
他晃了晃小孩，把小孩晃得直笑。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个哑巴。”
燕怀昉灵机一动，“那你的小名就叫小哑巴了。贱名，好养活。”
既然决定把孩子养大，燕怀昉就没打算敷衍着养。
这破木屋是不能待了，他已辟谷，但燕寒简还是个需要吃奶的年纪，山里说来说去都不方便。
在此处落脚时只随意用木头搭了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也没什么要收拾带走的。
当初图省事，燕怀昉连个床铺都没安置。如今多了个奶孩子，他在芥子空间里翻来覆去扒拉出来一把摇椅，又拖出来一张妖兽毛毯子。
燕寒简抵不住困，早就窝在燕怀昉怀里睡着了。
摇椅上，燕怀昉大手掌拖着小孩儿的屁股，手指轻轻地捏了捏软弹的屁股肉。
“儿女都是债呀！”
第二天，燕怀昉是被一股酸臭味臭醒的。明明已经许多年没有真正意义上睡过觉了，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带孩子睡觉却被臭醒！
“小哑巴！你这个臭娃儿！”
他摒气，双手胡乱揭开裹在小孩身上的毛毯，又摸索着解开了尿布。
粗布上兜着稀稀拉拉的黄色粪便，熏得燕怀昉差点睁不开眼。远远扔开后，一把净火烧了个干净。
手忙脚乱地解决完燕寒简的个人问题，一抬眼，发现这小孩儿还乐得不行。
燕怀昉挠他脚心，恶狠狠地说：“臭小子长大了可得好好孝敬我！”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林子里露水重，燕寒简被他用妖兽毛毯从头包到脚，一团毛茸茸地放置在身前。
燕怀昉落脚的地方叫狼头山，距离最近的西永村有八里地的路程，西永村属长宁县管辖，再往村子南走十里地有个桃花镇。
平日里赶集置办物件之类的都在镇子上，少有人会往县里走。
十八里地对燕怀昉来说不过是眨眼的距离，只是他现在地处凡人界，遇事不宜张扬。
考虑到怀里还有张嘴要吃饭，他专挑林地走，在晌午之前到了桃花镇。
镇子不算大，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连唯一一家酒楼都是将闭未闭的样子，书肆更是想都别想，一家没有。
燕怀昉暗自摇头，还是得去县里，至少燕寒简要学会读书认字。
他抱着孩子在路边找到一家卖羊肉汤的铺子坐下，要了两碗羊肉羊杂汤。米糊糊现在不好弄，只能委屈小哑巴喝些羊肉汤充饥了。
燕怀昉坐下，把毛毯掀开，露出燕寒简毛发稀疏的脑袋。闻到羊肉汤香味的小孩扭着身子左右转脑袋找食儿。
他起了玩心，握住勺子盛了些汤在燕寒简嘴边来来去去，就是不喂进嘴里，最后勾得小孩开始瘪嘴巴要哭才笑着罢休。
伺候孩子进食都慢，等周围食客快要清场，燕寒简才将将吃了小半碗汤。
小娃娃吃饱喝足，便懵懵懂懂地盯着他，黑色瞳仁里都是燕怀昉的影子。待大人回望过来，又咧开嘴笑，露出光秃秃的肉粉色牙龈。
如此诡计多端的人类幼崽！
燕怀昉喝汤时小哑巴就乖乖在他怀里待着，毛毯里的两只小脚偶尔活动一下。
扯头发大概是每个婴儿的底层代码，燕怀昉垂在身前的长发突然被燕寒简抓住了一把，拉扯感也随着他不停往下拽而加重。
小孩儿一边拽着头发，一边萌萌地朝大人笑。
燕怀昉试图拯救自己的头发，但婴儿的骨骼太嫩，他怕一用力这小哑巴的手就废了。
他摸出一对用红线串着的镂空圆形玉制铃铛，然后在小孩儿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燕寒简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对漂亮还能出声的铃铛吸引，他松开抓住头发的短手，去抓燕怀昉手里的铃铛。
等铃铛一到手，小娃娃毫不犹豫的就往嘴里送。被阻止后微微歪头直直看着两个快抵他一只手大的铃铛，过了一会儿才胡乱晃动手臂，让铃铛重新发出了声音。
燕怀昉一碗汤吃得叮铃当啷响。
不响不行，一不留神燕寒简张嘴就吃。也幸亏此刻铺子里的食客已经散了干净，不然保不齐要燕怀昉告罪几声才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千岁高龄老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