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困星坛 “师尊啊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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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从半夜不停下到第二天，燕怀昉给小孩换上在布庄定的衣服，打眼一瞧再也不会被认成女娃娃。
今早出不了门，他就抱着燕寒简在院子里玩雪。
曲婆子一进门先放下篮子再拍掉袄子上落的雪，说夜里附近村子被雪压塌了好几家房，又说街边冻死了好几个老乞丐。
燕怀昉没接话茬，在桃树枝上弄了一撮雪放在燕寒简的手上。
小孩惊讶地盯住，很快那点细雪就化成了水。他甩甩手，接着放在燕怀昉的衣服上擦干。
晌午后雪才停下，燕怀昉准备亲自上门去吓吓那个养乌鸦的傻子。
他单手捏诀，寻着乌鸦身上散出来的灵力走。
长宁县郊外。
燕怀昉站在一座牌匾上提着浮生居三个字的大宅门口，再次确认没找错地方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燕寒简手上握着新买的纸风车，正胡乱挥着。
周遭十分寂静，连一声鸟叫虫鸣也没有，燕怀昉继续从容地敲门。
见实在躲不过去，大门终于缓慢打开。
燕怀昉跨过门槛，穿过外院的石板小路，脚步停在垂花门前。他观察着挡在面前的阵法，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一阵，最后食指轻轻在半空一点，若有似无的嗡鸣响起。
垂花门上的阵法散了。
进入内院，一亩地大的地方假山流水、名贵树材应有尽有，恨不得堆满整个院子。乍一看雍容华贵至极，再第二眼就成了杂乱无章地堆砌。
院子外头还是大雪纷飞的季节，内里却如暖暖春日，转眼还能找到几只穿梭在花草间的蝶类。
燕怀昉“啧啧”摇头，“这都什么奇怪的审美。”
他一边说着，一边阻止燕寒简想去薅花的手，“你摘了花我可没钱赔，到时把你抵在这儿，给别人做小童。”
悠哉踱步至假山水池旁，听着耳边潺潺流水声，燕怀昉朗声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落下，一只乌鸦出现在了假山上，它的鸟嘴张开，传出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招待不周，前辈莫怪。”
空气似乎突然间扭曲几息，之后一个八角拱门出现在前方的墙壁上。通过拱门，后面的小院子才是由人精心设计过的清幽雅静。
燕怀昉跟随乌鸦进了待客厅，他自顾自坐在上席，低下头才发现燕寒简手心里攥着几瓣皱成一团的花瓣，买的纸风车也不见了踪影。
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接住小孩给他的花瓣。燕怀昉一时哭笑不得，嘴上却说：“主人家不亲自迎客也罢，怎么连盏热茶也没得喝？”
没等多久，自报家门的话比人先到，“在下青溟洲困星坛秋历，不知前辈名讳？”
燕怀昉抬眸，锦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男人走进来，对他稍一行礼后便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手里的花瓣又被燕寒简拿起来，抬手往嘴里送。他习以为常地用手指抠出来，将裹满口水的花瓣扔在地上。
“秋家？原来是想用家势压人。”他垂眼，遮住情绪，“你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身后的困星坛，认为在凡人界你可以横着走。”
秋历闻言立刻皱眉辩解：“在下并无此意，前几日是我鲁莽，还请前辈原谅。”
他本以为设好阵法收敛气息便万无一失，谁成想这偏僻之地的一个散修竟真有些修为能找到他栖身的地方，连秋家和困星坛的面子都敢不给。
“上界那些宗门大族不是最讲究规矩吗？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燕怀昉知道这蠢货在想什么，他勾唇嗤笑。
“你！”秋历猛地站起来，极力忍住火气，说道，“还望前辈莫要计较，若是前辈想要喝茶，我送前辈一饼上品灵茶便是！”
燕寒简似乎被男人拔高的声音吓到，瞟一眼秋历凶狠的面目，身体莫名发抖，瑟缩着往他怀里钻，想吃的花瓣也不要了。
燕怀昉将小孩拢在怀里拍拍背，转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秋历，“你吓到我家孩子了。”
霎时间，秋历胸中一口气哽住，额头上冷汗不断，周身突然冒出来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他额头和脖子的青筋扭曲凸起，皮肤开始破裂渗血。
这根本不是元婴之下能散发出来的灵力威压！
他这才想明白，这散修不知用什么秘术隐藏了大修为，通过界壁来到凡人界，也丝毫不惧秋家和困星坛。
他双腿一软，跪伏在地。
“求前辈饶我一命！”
此时燕寒简缓过劲来又开始不老实，一直在扭，还不停地打喷嚏。
燕怀昉察觉情况不对，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燕寒简衣服下的肌肤冒出一片一片的小红疹，正慢慢蔓延至耳后和脸颊。
燕寒简越来越难受，手指在脸上和脑袋上抠抓，眼泪往下流个不停。
秋历还埋头跪在地上，燕怀昉越看他越觉得厌烦，浑身冷意更甚，“蠢货还是待在爹娘身边混吃等死就行。”
他带着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燕寒简离开。
“你这只乌鸦不错，就当赔罪了。”
话音还未落，秋历和乌鸦那道心契便不声不响地没了。
他伏在冷硬的地板上，全身骨头都僵住，久久不能动弹。
出了宅子，燕怀昉快速朝医馆飞去。他的储物袋里根本没有治过敏的药丸，灵丹也不能喂，不然还没走几步燕寒简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灵力冲撞爆体而亡。
医馆里老大夫刚写完药方嘱咐徒弟去抓药，正歇气着，见燕怀昉抱孩子进来，问道：“小郎君怎么了？”
燕怀昉隐下焦躁答：“含了一朵花瓣，然后一直喷嚏，还起了好些红疹子。”
老大夫不慌不忙，先摸了燕寒简的脉象，说道：“这是风邪侵体，往后尽量避免接触开得盛的花儿。”
说完领着燕怀昉进了燃着炭的内室，又唤来徒弟：“去把我上月做的滑石粉拿来。”
徒弟应声：“是，师父。”
燕寒简还在哭，帕子都湿透了一张。红疹连片的长，燕怀昉不敢用指甲给他抠痒，只好使指腹轻轻地揉。
徒弟很快拿来一个小圆罐子，里面装了磨成细末的滑石粉。
老大夫想把哭闹的小娃娃从燕怀昉怀里抱过来，手刚碰上，燕寒简哭的更凶，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不松劲。
老大夫笑呵呵的，还有心调侃：“你这孩子养的好，知道亲疏。”
燕寒简不愿意让别人碰，老大夫也乐得轻松，站在一边教燕怀昉怎么抹粉。
沾了滑石粉的软毛刷拂过肌肤，燕寒简渐渐止住哭泣，被泪水洗过一遭的眸子清亮明净，此刻眼也不眨地望着给他抹粉的燕怀昉。
燕寒简还太小，老大夫没开内服的药，包了刚收来的野菊花和一罐滑石粉。
“每日用浸泡了野菊花的温水清洗身体，然后再抹上滑石粉。”老大夫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晚上注意别让他把疹子挠破，这几日别吃发物。情况不严重只看着吓人，三五日就好了。”
燕怀昉听见最后一句话才长松一口气，“多谢大夫。”
“小儿精贵，再长长就皮实了。”老大夫笑眯眼，捏捏燕寒简的小手。
没一会儿燕寒简哭累了睡过去。
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要去医馆抓药的张林，他大老远就看见了燕怀昉，走近后一张嘴说话就有白气冒出来，“恩人！没想到今日能遇上您！”
燕怀昉点头，“孩子有些小毛病，去医馆抓了药。你弟弟身体怎么样？”
“如今在家能下地走走了。”张林说完问道，“恩人明日何时在家？我让娘子再送些青菜来。”
搬到新宅子后张林也来送了暖房礼，农人送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不必费心，你们种田地不容易。”燕怀昉拒绝，催促他赶紧去医馆，“你快去忙，我也要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雪天地滑，恩人您慢些走。”
“嗯，你也是。”
到了家曲婆子瞧见燕怀昉手上提着的药包，出声问：“老爷去了医馆？可是小郎君病了？”
“受了风邪，大夫说不严重。”燕怀昉把药包递给曲婆子，说道：“大娘你走前把草药泡着，我好给寒简洗身。”
曲婆子接过，连声答应。
燕寒简在晚食前醒了，他身上抹的滑石粉已被体温烘干净，红疹又开始发痒。
燕怀昉给他全身都抹上粉，堪堪遮住了发肿骇人的红疹。
小孩因为疹子难受精神不佳，晚上没吃进多少，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燕怀昉不忍心逼他，就把剩下的搁在灶上用阴火热着。
泡澡时燕怀昉双手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疹子弄破，让燕寒简更难受。
半夜燕寒简睡一阵醒一阵，眼皮都肿了，哭到难受的时候朝燕怀昉伸手要抱。
燕怀昉把他脱光了搂在怀里，用灵力隔绝寒气，然后指腹在他身上轻轻摩擦止痒。
“寒简乖，不哭。”他用手背揩去燕寒简的眼泪，流在衣襟上的口水也不在意了。
燕寒简身上又痒又饿，傍晚剩下的肉糜辅食折腾好久才吃完。
一直到天边泛青，燕寒简终于睡得安稳。燕怀昉并不敢把他放在床上，抱着小人儿一动也不动。
“师尊啊师尊，我如今也体会到你的烦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困星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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