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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渡 林渡最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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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最后还是没睡床。
顾云洲躺在里侧,林渡抱剑坐在窗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还摆着那只装债契的木匣。
窗外夜色渐深,花朝的热闹声却没有散。
“你这样坐一夜?”顾云洲闭着眼问。
“与你无关。”
“自然有关。”顾云洲道,“你若病了,谁替我解剑气?”
林渡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顾云洲又说:“地上凉。”
“顾教主若觉得凉,可以下来睡。”
“不了。”顾云洲语气坦然,“我怕你半夜拔剑。”
林渡冷笑:“你也知道怕?”
顾云洲没再答话。
房中安静下来。
林渡原本以为他睡着了,却听见床榻那边传来极轻的喘息声。他抬眼望去,顾云洲背对着他,肩背绷得很紧,指节死死扣着床沿。
旧伤又发作了。
林渡盯了片刻,到底起身,走到床边。
“手。”
顾云洲没有回头:“不用。”
“我不是问你。”
顾云洲沉默了一瞬,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林渡两指搭上他的脉门,输入一缕内力。那道封脉剑气被稍稍压住,顾云洲紧绷的肩背终于缓下来。
“你现在只能压,解不了。”顾云洲低声道。
“我知道。”
“那还浪费内力?”
林渡收回手:“免得你死在这里,掌柜以为我杀人灭口。”
顾云洲笑了笑,没再逗他。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亮起三点火光。
一长,两短。
顾云洲神色微变,翻身坐起。
“怎么了?”林渡问。
“栖雁镇被封了。”
“谁的人?”
“不是剑阁,也不是苏家。”顾云洲起身披上外袍,“方才那些死士只是开胃菜。真正要抓你的人,已经把镇口堵住了。”
林渡皱眉:“抓我做什么?”
“你是剑阁首席,又是今日刚被我抢走的新郎。”顾云洲看着他,“有人想把你变成一把刀,去捅剑阁,也捅赤霄教。”
林渡听懂了。
只要他落在旁人手里,对方就能对外宣称:赤霄教主劫走剑阁首席,剑阁为救弟子不得不与各派联手围剿。
到那时,不管林渡愿不愿意,都已经成了挑起两方争斗的由头。
“你有路出去?”林渡问。
顾云洲点头:“有。”
“什么路?”
“花轿。”
林渡:“……”
半盏茶后,听雨楼后门停了一顶红色小轿。
顾云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新嫁衣,笑吟吟地递到林渡面前。
林渡盯着那身衣服,脸色比夜色还沉。
“顾云洲。”
“嗯?”
“我劝你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顾云洲道,“镇口的人认得你这身喜服,也认得你的脸。只有躲进轿子里,才能出城。”
“为什么是我坐轿?”
“因为你长得更像新娘。”
林渡抬手拔剑。
顾云洲立刻后退半步,补充道:“我说的是,他们会这么觉得。”
最终,林渡还是换上了那身外袍。
红衣罩在他原本的喜服外,倒不显得突兀,只是衣摆略长,走路时怎么看都不自在。
顾云洲倚在门边看了片刻,难得没说话。
林渡抬眸:“看够了吗?”
顾云洲回过神,笑道:“看够了。”
“那就滚。”
“好凶。”顾云洲替他压低轿帘,“不过挺好看。”
林渡一脚踹在轿门上。
顾云洲被震得退了两步,却笑得更开心了。
花轿从听雨楼后门抬出,绕过长街,径直往东城门去。
顾云洲换了身黑衣,骑马走在轿旁。
街上依旧热闹,没人会想到,白日里被赤霄教主抢走的剑阁首席,此刻正坐在轿中,听着外头百姓议论自己。
“听说了吗?剑阁那个林少侠被魔头抢走了。”
“我听说是他自己跟人跑的。”
“胡说,今日那么多人亲眼看见!”
“可若真不愿意,林少侠能被人带走?”
林渡在轿中闭了闭眼。
顾云洲隔着轿帘,低声道:“夫人,别生气。”
“闭嘴。”
“好。”
他答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却又道:“其实他们说得也不算错。”
林渡冷冷道:“哪句?”
“你确实跟我走了。”
轿帘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枚石子精准地从帘缝飞出,砸在顾云洲肩头。
顾云洲摸着肩,笑了一声。
东城门近在眼前。
守城的人比白日多了数倍,个个佩刀带弩,正在逐一盘查出城的车马。
花轿停下。
外头有人喝道:“轿中何人?”
轿夫战战兢兢道:“回官爷,是……是新嫁娘。”
“掀帘查验。”
林渡手指搭上剑柄。
若真被认出,他不介意把这座城门拆了。
顾云洲却先一步下马,走到轿前,将一枚令牌递过去。
“我家夫人胆子小,见不得生人。诸位行个方便,改日我请各位喝喜酒。”
守城头领接过令牌,脸色忽然变了。
那令牌是赤霄教的。
他握紧刀柄,厉声道:“顾云洲!”
四周兵卒瞬间围了上来。
顾云洲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招不太管用。”
“拿下魔头!救出林少侠!”
话音刚落,数十支弩箭齐齐对准花轿。
林渡眸色一沉。
他掀帘而出,剑光如练。
第一轮箭雨尚未落下,便已被他尽数斩断。断箭散在夜风里,像落了一场凌乱的雪。
守城头领愣在原地。
林渡站在轿前,剑尖微垂,冷声道:“谁说我需要你们救?”
众人面面相觑。
顾云洲站在一旁,眼底笑意一点点深起来。
头领很快反应过来,喝道:“林少侠,你受魔头胁迫,不必怕他!”
林渡看了一眼顾云洲。
顾云洲很配合地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
林渡转回头,道:“我若受胁迫,方才那一剑该先砍谁?”
头领脸色一僵。
“让路。”林渡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渡!”头领怒道,“你要为了一个魔头,与正道为敌?”
林渡握剑的手没有动。
“我不为谁为敌。”他说,“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替我做决定。”
话音落下,他一剑劈开城门旁的拦马木。
木屑飞溅,众人下意识后退。
顾云洲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
林渡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搭。
他自己跃上马背,坐到顾云洲身后。
顾云洲回头:“夫人今日很有骨气。”
林渡一把扯住他后领。
“再叫一句,我就把你踹下去。”
顾云洲忍着笑,策马出城。
夜风扑面而来,栖雁镇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走出数里,林渡才松开手。
“接下来去哪?”
“岐山。”
“去赤霄教?”
“去拿一样东西。”顾云洲道,“月圆之前,我们得找到火灵草。否则你就算替我压住剑气,也撑不了多久。”
林渡皱眉:“你此前没说过。”
“你此前也没答应救我。”
这句话倒让林渡无从反驳。
顾云洲顿了顿,又道:“你现在若想走,我不拦你。债契和银票都在我身上,等到了岐山,我可以给你。”
林渡沉默片刻。
顾云洲没有催他。
良久,林渡才道:“先去岐山。”
顾云洲偏过头。
“你答应了?”
“我只是觉得,”林渡淡淡道,“三万两不能白花。”
顾云洲笑了。
“好。”
马蹄踏碎夜色,向着岐山方向奔去。
而他们身后,一只黑色的信鸽从城楼飞起,朝剑阁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