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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万两 林渡从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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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大婚当日,被顾云洲按在马背上跑出八十里。
“放手。”
“你已经说了十七遍。”
“顾云洲。”
“第十八遍。”
林渡反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顾云洲却收得更紧。
“别乱动,前头是下坡。”顾云洲慢悠悠道,“你若摔下去,我的三万两可就没了。”
“谁要你的三万两?”
“剑阁要。”
林渡沉默下来。
顾云洲正要笑,胸口却忽然一滞。他握缰绳的手指收紧,呼吸也乱了半拍。
林渡侧过脸:“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白得像鬼。”
顾云洲扯了扯嘴角:“林少侠今日穿红衣,我总得衬着些。”
林渡懒得再问。
半个时辰后,顾云洲在一处岔路口勒住马。
一条路回剑阁,一条路通往栖雁镇。
他先下马,随即松开林渡。
林渡落地便拔剑,剑锋直抵顾云洲咽喉。
顾云洲没躲,只抬手弹了弹剑身:“方才在剑阁,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杀我。”
“债契交出来。”
“在栖雁镇。”
“为何不现在给?”
“怕你拿了就跑。”
林渡冷声道:“你带着伤,未必拦得住我。”
顾云洲像是认真想了想:“那你试试?”
林渡没动。
三年前黑风崖那一战,他赢得艰难。如今顾云洲虽有旧伤,气息却仍旧深不可测。何况债契还在对方手中,他不能拿剑阁上下几十人的生计赌一时意气。
顾云洲见他收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我又不是要卖你。”
林渡看着他:“抢亲、绑人、扣债契,和卖人有什么分别?”
“有。”顾云洲道,“我比苏家厚道。”
栖雁镇正逢花朝,长街上满是桃花与灯笼。
两个穿着喜服的男人并肩进镇,实在惹眼。
卖花的小姑娘抱着一篮桃枝跑来,仰头问:“两位哥哥,你们是成亲了吗?”
林渡刚要否认,顾云洲已买下两枝桃花,将其中一枝塞进他手里。
“是啊。”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祝两位哥哥白头到老!”
林渡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顾云洲却心情很好:“借你吉言。”
等小姑娘跑远,林渡将桃枝塞回他怀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戏。”
“做给谁看?”
顾云洲抬眸,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几名佩刀男子正装作挑选花灯,鞋底却沾着剑阁山道上特有的红泥。
林渡眸色微沉。
“他们不是剑阁的人。”顾云洲低声道,“剑阁弟子习剑,走路时右脚会轻半分。这几人练刀,步子沉。”
林渡没再开口。
顾云洲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听雨楼走。
“别回头。”
这次,林渡没有挣开。
听雨楼只剩一间上房。
掌柜满脸堆笑:“二位夫君来得巧,正好剩一间。”
顾云洲放下银子:“要了。”
林渡冷眼看他:“你提前订的?”
“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
“那便是吧。”
房门一关,林渡立刻甩开他的手。
“顾云洲,解释。”
顾云洲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里面躺着苏家与剑阁签下的债契,旁边是三张一万两的银票。
林渡拿起债契,脸色越来越冷。
借款三万两,月息三分,逾期便以剑阁后山三十里药田抵债。可契书末尾还添了一行小字——若无法偿还,苏家可自行处置剑阁附属产业。
所谓附属产业,便是靠着剑阁药田过活的几十户人家。
“苏家没有这种胆子。”林渡道。
“有人替他们撑腰。”顾云洲倚着窗边,“我不管你剑阁里的烂账。我只要你履约。”
“替你解封脉剑气?”
“对。”
顾云洲解开衣襟,露出肩下那道旧伤。
伤口早已愈合,周围经脉却泛着青黑,像有一把无形的锁钉进血肉里。
林渡神色微变。
那是封脉剑留下的痕迹。
“你师父没告诉你?”顾云洲道,“封脉剑不是废人武功的剑法,是困人的剑法。中剑之人,逢月圆经脉逆行。若强行运功,剑气便会提前发作。”
“所以你在剑阁大殿里——”
“嗯。”
林渡看着那道伤,许久没有说话。
三年前,师父只告诉他,此剑能困住作恶多端的赤霄教主,绝不会伤及性命。
“为什么是我?”
“剑气由你而生,自然也只有你的内力能解。”顾云洲系好衣襟,“三个月。你替我压下剑气,我替你还债。到时两不相欠。”
“债契先给我。”
“你先替我压第一次剑气。”
“顾云洲。”
“林渡,我赌的是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破风声。
林渡拔剑。
一枚飞镖穿透窗纸,直奔顾云洲后心。林渡剑锋一转,飞镖在半空被劈成两半,钉进地板。
下一刻,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六名黑衣人同时闯入。
顾云洲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看来有人不想让你跟我走。”
林渡横剑上前:“你退后。”
顾云洲挑眉:“林少侠要护着我?”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林渡已掠了出去。
他的剑极快。
最先冲来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拔稳刀,手腕便被剑脊击中,兵器脱手。第二人从侧面偷袭,林渡侧身避过,一记剑柄撞在对方胸口,将人直接撞出门外。
不过几息,六人已倒下四个。
余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掷出铁蒺藜。
林渡剑光一扫,暗器尽数被震开。
其中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却藏在铁蒺藜之后,绕过剑光,直刺林渡后颈。
顾云洲终于动了。
他袖中短刃掠出,银针被钉进墙中。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已逼至黑衣人面前,短刃划过那人咽侧,准确地将人击晕。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
林渡足尖一点,剑鞘横扫,正中那人膝弯。黑衣人扑倒在地,被他一脚踩住后背。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破口中毒囊,当场断气。
顾云洲皱了皱眉:“死士。”
林渡收剑,回头看向他。
顾云洲仍站得笔直,只是旧伤处的血已经渗透红衣。
方才他出手挡针,又强行催动内力,封脉剑气显然被牵动了。
“你没事吧?”林渡问。
顾云洲挑眉:“林少侠这是关心我?”
“债契没到手前,你不能死。”
“原来如此。”
顾云洲刚要弯腰捡短刃,身形却微微一晃。
林渡先一步扣住他手腕,将人按到床边坐下。
“别动。”
“你这人真奇怪。”顾云洲看着他,“方才还想杀我,现在又替我看伤。”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林渡探上他的脉门。
顾云洲的内息依旧强横,只是那道封脉剑气被方才的震荡勾起,正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林渡收回手。
“十日后是月圆?”
“是。”
“我会替你压剑气。”
顾云洲眼底微动:“这么快就答应了?”
“契约照旧,但要加一条。”
“说。”
“这三个月,你不能限制我的行动,不能拿剑阁威胁我,也不能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可以。”
“还有,不许叫我夫人。”
顾云洲沉默了一瞬。
“前两条可以。”
“最后一条呢?”
“不能。”
林渡抬手便要拔剑。
顾云洲立刻改口:“至少在人前不能。戏总要做全。”
林渡冷冷道:“我迟早剁了你。”
顾云洲笑了一下。
林渡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包药粉,倒进冷茶里,递给他。
顾云洲闻了闻:“这是什么?”
“药。”
“怎么有股苦味?”
“因为是毒药。”
顾云洲端着茶盏,抬眼看他:“你不怕我真喝?”
“你不怕我真下毒?”
顾云洲垂眼看着那碗药。
“怕。”
“那你还喝?”
“因为你比我更不想让我死。”他抬眸,“我死了,谁替你还剑阁的债?”
林渡冷笑:“你倒是会算。”
“彼此彼此。”
顾云洲仰头喝尽药。
窗外灯火渐亮,街上有人放起烟花。
屋内却只剩一张床。
顾云洲十分自觉地往里侧挪了挪。
林渡拔剑。
顾云洲立刻闭眼。
“我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