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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席 阿晋带枪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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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主楼门口的安保又要阿晋交枪。
同一天里第二次,有人的手伸到他腰间。阿晋没有后退,只把外套掀开一点,让对方看见枪套。
“外来人员不能带枪进主楼。”安保说。
阿晋从内袋取出上午签过的那张规则纸,折痕还很新。
“里卡多签的。”阿晋把纸展开到武器那一行,“只核对弹匣,不碰枪。”
安保显然不习惯在门口看一张手写纸,视线先落到里卡多的签名,再看阿晋。
阿晋收起规则纸。
利奥站在阿晋身后半步,没有替他解释,只安静地等着。
门口僵了片刻。
最后,安保侧开半步:“自己退弹匣。”
阿晋用左手拔枪,枪口始终朝下。他自己退出弹匣,让对方看过,再重新装回去。右手只在重新推回弹匣时扶了一下枪柄,掌骨立刻泛起一阵钝痛。
包着伤口的纱布被枪柄磨过,边缘很快洇出一点暗红。
安保没有碰他的枪。
阿晋重新扣好外套,从安保身边走过。
利奥领他穿过东侧回廊。侧厅的门虚掩着。
利奥推开门时,里卡多正坐在长沙发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窗帘拉到一半,庭院灯映在玻璃上,把他的侧脸叠在远处的围墙里。
听见脚步,里卡多先确认他腰间的枪还在,随即被右手纱布上的新血吸引了过去。
“坐。”
阿晋没有坐到他旁边,只拉开靠窗的单椅坐下。
一位灰白头发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身形不高,头发挽得很紧,手背上留着几处厨房烫伤。
她的名字叫玛丽亚,但罗西家的人都叫她玛姨。
“玛姨。”里卡多叫她。
“里卡多少爷。”她用意大利语回应。
她注意到阿晋的右手,把刚放在他右侧的茶杯换到左边。
阿晋的手机正好响了。
老七在那头说证件已经拿到,欠薪不要了,他和小武刚回修车棚。背景里,小武还在解释一辆老车为什么打不着火。
阿晋压低声音说:“今晚别再回拳场后厨。”
老七骂他像个管闲事的爹。阿晋被烦得口音重了一点:“叫你莫乱跑,听见没得?”
玛姨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
她的目光落到阿晋脖子上的褪色红绳和黑银断环上,又很快移开。
随后,她用中文说:“茶刚沏好,小心烫。”
阿晋抬头。
玻璃反光里,庭院外侧掠过一件暗红色长外套。女人没有朝房间看,目光却在出口处停了一瞬,随后走进灯照不到的地方。
玛姨显然也看见了。她走过去,把窗帘彻底拉上。
“那人是谁?”阿晋问。
玛姨把最后一道窗帘缝拉严:“没看清。”
她声音低下来。
“但不是主楼的人。”
玛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红绳。随后,她取来一卷纱布和一小瓶消毒液,放到桌边。
门合上后,侧厅里只剩壁炉里残炭偶尔炸开的轻响。
阿晋起身走向窗户,掀开窗帘一角。院里的那一抹暗红色已然不见。
身后,里卡多放在手边的手机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过,将屏幕按灭。
“手。”里卡多说。
阿晋回头看里卡多。
“做什么?”
“你刚才退弹匣的时候,血透出来了。”
阿晋低头看,右手掌心的纱布果然又红了一层,血从纱布边缘洇出来,一直染到指根。
“过来。”
阿晋站在原处。里卡多只管等,掌心朝上。
阿晋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没有主动把手递出去。
里卡多扣住他的腕骨,往前一带。
阿晋被拉近半步,正好站进他微微分开的双膝之间。里卡多没有往后让,膝侧隔着西裤擦过他的大腿外侧,只低头去拆那层已经粘住伤口的纱布。
阿晋左手撑上沙发靠背,手臂从里卡多肩侧越过去,把他困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
“你家连纱布里也要查?”
“我不想你连枪都握不稳。”
“那是我的事。”
“七天里,不全是。”
里卡多的拇指托住阿晋右手的指节。
“张开。”
阿晋盯着他,慢慢把五指张开。
里卡多拆到最里面一层。干涸的血把纱布黏在掌心,他没有直接扯,先用消毒液一点点浸开。
冰凉的液体渗进裂口。
阿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撑在沙发靠背上的五指也收拢了一下。
里卡多抬眼看他。
“疼?”
“你自己没数?”
里卡多的拇指压在他掌根,缓慢加重了一点力。
阿晋眼神沉下来。
左手从沙发靠背滑到里卡多颈后,五指沿着颈侧扣住那截没有被领口遮住的皮肤。再收紧一点,就能卡住他的喉咙。
里卡多没有躲。
他的膝盖反而向内收了一点,隔着裤料抵紧阿晋的大腿。
“现在呢?”里卡多问。
阿晋的拇指压住他耳后的脉搏。
“外面那个红衣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
“你看到了。别对我撒谎。”
里卡多的脉搏在阿晋指腹下重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来的节奏。
“你摸得出来?”
“我再问一遍。”
阿晋的拇指仍压着那处脉搏,里卡多任他数。
“不认识。”
里卡多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他把旧纱布扔进托盘,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动作很稳,每绕一圈,指腹都会贴着阿晋掌心擦过去。
阿晋一直站在他两腿之间。
里卡多缠到腕骨时,阿晋抽了一下手。
没抽出来。
“够了。”
“还没有。”
“已经缠住了。”
“我说还没有。”
里卡多用拇指把纱布末端压进腕侧的叠层里,停留得比需要的时间长。阿晋的手仍被他托在膝上,掌心向上,刚缠好的纱布完全摊在他眼前。
“你给每一个保镖都包扎?”阿晋问。
“其他保镖可没拆过我的门。”
“那是我的房间。”
“但是在我的房子里。”
阿晋俯下一点身。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里卡多靠着沙发没有退,膝盖仍贴在他腿侧,仰头看着他。
“七天之内,那间房归我。”
里卡多扣得更牢,把他的伤手重新按回自己膝上。
“房间归你,门还是我的。”
阿晋俯得更低了一点。
“那就学会敲。”
侧厅门外响了两下敲门声。
隔了一秒,利奥才推门进来。
他的视线掠过阿晋撑在沙发上的手臂,又落到里卡多膝头那只伤手。
“晚餐往后推四十分钟。”
里卡多仍托着阿晋的伤手:“知道了。”
利奥握住门把,把门轻轻带上。
阿晋看着门合上。
“他以前不用等在外面。”里卡多说。
他终于松开阿晋的右手。
阿晋仍俯在他上方,左手贴着里卡多颈后,指腹下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把他留在外面了。”
里卡多抬眼看他。
“因为现在是你在里面。”
阿晋看了他片刻,才把手撤开。
新纱布缠得比原来紧。里卡多掌心留下了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他没有拿手帕擦。
余下的时间里,侧厅重新安静下来。
里卡多坐在长沙发一端。
阿晋站在窗帘旁,背对着他。
茶几上的手机无声亮起。里卡多垂眼看了几秒,又将屏幕按灭。
阿晋第三次按亮自己的手机。老七没有来电,小武也没有消息。
餐厅的门终于打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六十上下,银发后梳,面容瘦削而疲惫。黑色三件套一丝不乱,肩背仍旧笔直,手边的酒却一口未动。
里卡多用意大利语叫了一声:“父亲。”
费德里科·罗西点头,像准备说什么,眼神却在阿晋进门时避开了半秒。
坐在他右侧的男人先放下酒杯。
“这就是你从笼子里捡回来的临时保镖?”
说话的男人三十出头,左眉尾横着一道浅疤,身形比里卡多更加厚重。戴着印章戒指的右手压在桌面上,话音先一步截住了父亲。
“马切洛。”里卡多声音很平,没有问候的意思。
马切洛。
M。
阿晋看着他。
“七天。”费德里科开口,声音温和,“我听说只有七天。”
“父亲连这些小事都知道。”里卡多说,没有追问消息从哪来。
里卡多拉开父亲左手边的椅子坐下,把手机和哮喘喷雾放在酒杯旁。阿晋停在他身后半步。
马切洛朝墙边抬了抬下巴:“保镖站那里。”
阿晋站着没动。
“我不归你管。”
马切洛看了里卡多一眼:“进了罗西家的门,就守罗西家的规矩。”
阿晋转身,从门边拖来一把备用椅。
椅脚刮过石地,声音又长又难听,硬生生切断了餐厅里那层压低的礼貌。他把椅子放在里卡多左侧,坐下。
马切洛笑意很淡:“看来我弟弟没告诉你,罗西家的保镖不上桌。”
侍者看向马切洛,没敢摆餐具。
里卡多按了一下桌边的小铃。
“加一套。”里卡多用意大利语说。阿晋听惯了这门语言里的叫骂,那几个音节从里卡多舌尖流出来,温和得不像命令。
教堂里那句“我在看你”又贴着耳骨响起,那阵麻意已经从腿根窜了上来。
侍者送来盘子、刀叉和杯子。瓷盘落在桌面的轻响把他拽回餐厅。阿晋没碰酒,只把水杯挪到左手边。
马切洛端起酒杯。
“陈昆的东西在你手里?”
阿晋用左手扯下一块面包,送进嘴里:“你的人没搜到?”
费德里科抬眼。马切洛却没有否认有人去过公寓。
“陈昆留下很多东西。”他说,“大多数没有价值。”
“那你们追得挺勤。”
“我只是担心你拿着一张旧船签,把自己母亲离开的故事编得太复杂。”
听见“母亲”两个字,阿晋的右手放在桌下,离枪套很近。
里卡多没有看马切洛,只看了一眼阿晋的手。
他的膝盖从桌下移过来,抵住阿晋大腿外侧。
阿晋没有碰枪。
右手转了方向,压上里卡多膝头,又顺着西裤布料滑进两腿之间。布料下的腿在他掌心里绷紧。
里卡多的身体停了半拍,随后双膝收拢,把阿晋受伤的手腕夹在中间。
桌面上,马切洛还在等回答。
阿晋没有抽手。腕骨被两侧膝盖压住,伤口一下热起来。他反而把手往里送了半寸,指尖滑进里卡多膝内侧,卡住那处绷紧的筋。
里卡多呼吸没有变,夹住他的力度却慢慢加重。
阿晋的拇指压在那处绷紧的筋上。
“谁告诉你她是自己走的?”阿晋问马切洛。
“你认为她被带走?”费德里科问。
阿晋转向主位:“我认为有人知道。”
费德里科沉默。
马切洛替他接了话:“知道和愿意告诉你,是两件事。”
阿晋转头看向里卡多。
“你呢?”
里卡多迎上他的目光,膝间的力道反而更重。
“我知道的不够。”
阿晋的拇指继续往那根筋上压。
“那就别拦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双膝终于松开一线。
阿晋立刻抽回手,把它放到桌面上,掌心向下。新换的纱布边缘重新渗出一小点血,停在指根。
阿晋重新看向马切洛。
“你们可以不说。”
阿晋停了一下。
“等我自己查到,就不是今天这么问了。”
餐厅静了。
马切洛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
“那你最好快一点。”
里卡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机在桌边亮了一次。
屏幕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四位内部短号。里卡多没有接,只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阿晋刚注意到里卡多的举动,自己的手机也紧接着响起。
老七。
他接起来。
电话里风声很重,随后传来卷帘门插销轻微震动的声音。
老七压着嗓子说:“阿晋,刚才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找到修车棚了。她说认识你妈。”
阿晋坐直了一点。
“她说拳场后厨灶台右边,有块瓷砖外面贴着蓝胶布。撬开以后,后面有个夹层,里面放着陈昆留下的东西。”老七压低声音,“那胶布是我随手贴的,外人不该知道。”
阿晋的右手骤然收紧。
“你们回拳场后厨了?”阿晋压低声音问。
老七喘了口气:“她说也有人在找,晚一步东西就没了。我们离得近,想着先拿出来。刚到。”
“她人呢?”
“跟过来了,就在卷帘门外。”
外面传来敲卷帘门的声响。
小武在旁边催:“七哥,别开。她就是把咱们引回来的。”
阿晋一手撑住桌沿:“别开。”
“她还说,陈昆那晚去找你,不是为了……”
门底忽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老七声音一变:“小武,进去!”
“七哥……”
一声金属脆响,内侧插销被硬生生扯脱,卷帘门底部向上翘起一掌宽。
电话里脚步骤乱,老七骂了一句,声音迅速远了。紧接着,门外的人重重撞上门板,整扇卷帘门剧烈震动。
“七哥!”
电话里有人喊了一声。下一刻,只剩门板变形的巨响。
阿晋猛地起身。
桌上翻扣着的手机同时又震了一下。里卡多把它翻过来,四位短号再次亮起。
他将手机塞进西装内袋,抓起喷雾。
又一声闷响之后,卷帘门轰然砸到底,电话里只剩金属余震。
马切洛仍坐在原位,轻轻晃着酒杯。
“晚餐结束了?”他笑着问。
阿晋已经往门外走。
里卡多没有看马切洛,跟着阿晋出了餐厅。
石阶上的雨水还没干。
阿晋一步跨下两级,鞋底在石面上滑了半寸。里卡多从后面用左臂扣住他的腰侧,掌中的喷雾硌在阿晋肋下。
阿晋借力站稳,手机还压在包着纱布的右掌里。他用左手揪住里卡多的领口,一把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肩胸狠狠撞在一起。
“你跟来干什么?”
里卡多没有回答,回头看,主楼门内没有人追出来。
阿晋仍攥着他的领口,手掌在他胸口推了一把。里卡多也松开了扣在他腰侧的手臂。
里卡多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抛给他。
阿晋用左手接住。
他攥紧钥匙,转身继续往下走,把钥匙环勾在左手食指上,又从伤手里接回手机,拇指重新拨号。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电话已经关机。
阿晋拉开驾驶座车门,先看过后座,又俯身扫了一眼方向盘下方。
里卡多已经坐进副驾。
“我暂时还没打算在自己的车里装炸弹。”
阿晋懒得回答,插进钥匙,拧动点火孔。
发动机响起,他挂挡,踩下油门。
副驾上,里卡多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按住再次震动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