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在我心上，开一枪？》溯骨Isugu

5、安全距离 阿晋入住副

　　第二天上午，副楼门口的人远远地就看见阿晋腰间的枪。
　　“弹匣、手机、外套。”
　　说话的男人站在门内半步。他的五官生得很漂亮，眼尾细长，鼻梁秀挺，冷白的肤色衬得深色西装愈发干净。只是眼神太静，漂亮里没有半点柔软。
　　阿晋认得他。铁笼外的文件是他递的。
　　利奥没有盯阿晋的脸，先看绷带，再看枪套和旧帆布包。
　　阿晋昨晚只在车里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右手缠着自己扯松过的纱布，血已经干在指缝里。左肩从翻墙后一直发紧，背上每一块肌肉都像没能真正放下来。
　　门里，里卡多站在走廊尽头，已经换回整齐的黑西装。领链扣在原处，脸色也恢复了，几乎看不出昨夜曾经发作过。
　　门口的人又说：“弹匣、手机、外套。”
　　“名字。”阿晋问。
　　“利奥。”
　　“枪不交。”
　　利奥没有提高声音：“进副楼的人都要交。”
　　阿晋把枪拔出来。
　　门边两名安保同时绷紧肩膀。
　　“退膛。”利奥说。
　　阿晋退出弹匣，拉开套筒。一枚子弹弹出来，落在检查桌上。
　　“我是来当保镖的，不是来投降的。”
　　利奥回头。
　　里卡多没有走近，只是摆了一下手。
　　阿晋把那枚子弹重新压进弹匣，装回枪里，却没有重新上膛。枪重新插回腰间，手机也没拿出来。
　　“先看房间。”阿晋说。
　　副楼与主楼隔着一片庭院，主楼在山坡更高处。准备好的房间在副楼二层中间，床、衣柜和浴室都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甚至放了一套没有拆封的衣物。
　　窗外远处看得见海。阿晋走到窗边，下方是车道，最近的树隔着几米远。他转身离开房间，选了走廊尽头那一间，那里靠近外部消防梯。
　　“我要这一间。”阿晋对利奥说。
　　“这间离我最远。”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阿晋回过头。里卡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正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
　　“正好。”
　　阿晋进门检查，先看窗，再看锁。
　　窗户能开，窗外就是消防梯，下面是草坪。房门表面用普通机械锁，门框里却藏着磁锁接收器。墙角还有一只活动感应器，没亮工作灯。
　　他把外套扔到椅背，蹲下去拆门框。
　　“那是火警联动。”利奥说。
　　阿晋用螺丝刀拧下第一颗螺丝：“火警会把人锁在里面？”
　　“出现外部威胁时会。”
　　“拆了。”
　　里卡多靠在门框上，“你已经在拆。”
　　“你可以拦。”
　　里卡多看着他把接收器拉出来，电线在指间绷紧。阿晋右手不便用力，只能用左手做大部分动作。第三颗螺丝掉在地板上，滚进床底。
　　利奥弯腰想捡，阿晋先用鞋尖把它勾了出来。
　　里卡多没有拦。
　　接收器被放到桌上时，房门只剩机械锁。
　　阿晋又指了一下墙角：“这个。”
　　“活动感应，不录像。”利奥说。
　　“拆电源。”
　　利奥看向里卡多。
　　“拆。”里卡多说。
　　利奥当场断掉电源，把感应器从墙角取下来，连同磁锁接收器放在桌上。
　　利奥让人撤走拆下来的设备，又送来一只黑色急救盒，搁进浴室柜里。
　　随后，他递过来手里的一个文件夹。
　　十一页合同，封面写着罗西家外聘安保协议。阿晋翻了第一页，看到统一住宿、统一武器管理和全天定位，便把文件合上。
　　“给我白纸。”
　　利奥从文件夹最后抽出一张白纸，放到桌上。
　　阿晋用左手写，字不算好看，第一行只有期限。
　　七天。
　　里卡多把椅子拉到对面：“从昨晚算，还是今天？”
　　“今天。”
　　里卡多拿笔，在旁边写下起止日期，没有争。
　　阿晋写下第二条。
　　枪不交，不执行主动杀人命令。
　　“你负责我的安全。”里卡多说。
　　“撤离、挡枪口、打断追杀，可以。让我替你清人，不干。”
　　“那如果有人已经举枪呢？”
　　“我自己判断。”
　　里卡多在那行后面写下一句：为制止正在发生的直接威胁，可由保镖自行决定是否使用致命武力。
　　阿晋看完，没有划掉。
　　第三条，阿晋写下林秀兰的名字。
　　所有出现这个名字的已知记录，必须同时上桌。
　　“少一个字都算你藏。”
　　“和她有关，但没有姓名的记录呢？”里卡多问。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里卡多的笔尖悬在纸上。阿晋等着他落字。
　　里卡多把“已确认直接相关”写在旁边。
　　阿晋立刻划掉“已确认”三个字。
　　“谁确认？”
　　“我们一起。”
　　里卡多又在旁边补上。
　　房门与窗户不能从外部锁，房内不留摄像头。
　　阿晋写完，用笔敲了敲桌上那两只接收器。
　　里卡多看着被拆开的线：“公共走廊有监控。”
　　“走廊随你，房间不行。”
　　“你出门时，我需要知道。”
　　“不需要。”
　　“你昨晚在港区消失了四十七分钟。”
　　“你算过？”
　　“算过。”
　　里卡多说得很平常，像在报一项仓库记录。
　　阿晋在纸上写：定位平时关闭，由本人开启。
　　里卡多在后面加：危急撤离时必须回应一次。
　　阿晋没删，只把“一次”圈了起来。
　　“多一次都不算。”
　　“你会数？”
　　“会。”
　　里卡多低头笑了笑。阿晋没有跟着笑。
　　站在门边的利奥把目光移向走廊，神色没有变化。
　　最后一条，阿晋写得比前面慢。
　　别拿自己试我。
　　笔尖在“试”字最后一竖上压出一点墨。
　　里卡多的拇指正放在银色喷雾瓶盖上。瓶盖在他指腹下轻响了一声。
　　“怎么算试？”
　　阿晋抬眼，目光落在那根拇指上。
　　“你知道。”
　　里卡多在那行后面补了一句：真实急症不得因怀疑而延误处理。
　　阿晋看过，点了一下纸面。
　　“行。”
　　就剩下签名了。
　　利奥拿起手持扫描器，从阿晋肩侧一路扫下去。扫到右侧前腰时，仪器突然响了一声。
　　门外的安保向前一步。
　　“外套脱下来。”利奥说。
　　“可以。”阿晋看向里卡多，“先搜他。”
　　利奥没有动。
　　“安全检查对等。”阿晋说。
　　里卡多合上喷雾瓶盖。
　　“出去。”
　　利奥看了阿晋一眼，退到走廊，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阿晋和里卡多。
　　里卡多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桌角。他没有解衬衫，只把双手放到身侧，微微抬开。
　　“你来。”
　　阿晋故意晾着他。
　　里卡多站得很近，衬衫下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腰侧却顶着一块薄而坚硬的东西。
　　阿晋先摸过外套内袋，只有喷雾、手机和一块干净手帕。
　　阿晋把手按上里卡多的肋侧，隔着衬衫缓慢往下摸。里卡多任他的掌心一路往下，视线始终落在阿晋手背上。
　　阿晋摸到腰侧时，里面的皮套贴着身体，藏得很薄。
　　他两指探进去，抽出一把折刀。
　　刀柄被体温焐得很暖。
　　阿晋正要退开，里卡多却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腰侧。
　　“还没搜完。”
　　阿晋看着他。
　　里卡多的手指没有用多大力，掌心却稳稳贴着他的腕骨。阿晋只要向后一挣就能脱开，却任那只手扣着。
　　阿晋的掌心顺着腰线往后，压过皮带边缘，一直摸到脊骨旁边。隔着一层衬衫，里卡多腰背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没有第二件武器。
　　里卡多把腰侧往他掌心送了半寸。
　　两人的鞋尖碰在一起。阿晋的手被困在他掌心和腰侧之间，指根擦过皮带。
　　阿晋忽然抽出手，把折刀压在尚未签字的规则纸上。
　　“轮到你了。”
　　里卡多的手搭上阿晋肩头，轻轻一转，迫使他转过身。他的指尖贴着后背，顺着 T 恤下摆往里探。
　　阿晋的后颈在冷空气里收紧了一下。
　　那只手先贴上阿晋的后腰，再沿着侧腰缓慢往前，隔着腹部一路摸到腰带。动作不快，像确实在找金属，又像故意让每一寸停留都能被察觉。
　　里卡多站得太近，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肩背，呼吸从阿晋耳后擦过去。
　　阿晋没有回头，也没有把枪拔出来。
　　“找到了就拿。”
　　“你在催我？”
　　“你手慢。”
　　里卡多的指尖继续往下探，越过腰带，从枪套旁擦过，继续往下。阿晋的喉咙微微发紧。里卡多两指夹住那枚比纽扣还小的黑色薄片，将它从右侧裤袋内侧、靠近裆线的位置抽了出来。
　　追踪片已经落进掌心，那只手却仍贴在阿晋股间。阿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里卡多被他带着转了半圈，后腰撞上桌沿。
　　桌上的笔滚到白纸边缘。
　　阿晋逼近一步，把那只手压在里卡多身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一线距离，折刀就放在旁边。
　　里卡多任他压着，仰起一点下巴。领链被迫贴紧喉结，呼吸终于乱了一拍，眼睛却比刚才亮。
　　“找到了还不松？”阿晋问。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动。”
　　阿晋的手收紧了一点。
　　里卡多腕间的脉搏一下下撞着他的掌心，越来越快。
　　阿晋看向桌上那张还没签字的规则。
　　别拿自己试我。
　　里卡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阿晋松开手，把人推离桌沿。
　　里卡多站直后，慢慢理平被压皱的衬衫，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
　　利奥在门外敲了一下。
　　阿晋打开门。
　　利奥进来接过追踪片，放进屏蔽袋。他的目光先扫过滚到桌边的笔，又看了一眼里卡多歪掉的领链，阿晋被扯乱的T恤下摆，什么也没问。
　　“谁放的？”阿晋问。
　　“昨晚那批人和你动手时最有机会。”利奥说，“这种型号不在市面上流通，很难追到采购渠道。”
　　阿晋拿起笔，在空白纸上补了一条：
　　安全检查必须对等，任何人不得单方面搜身。
　　笔尖停了一下，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找到以后，立即停止。
　　里卡多站在对面，看完以后签了名字。
　　字迹很稳。
　　阿晋也签。右手握不了笔，他用左手写完，最后一笔歪了一点。他把折刀推回桌对面。
　　里卡多收刀时，指腹擦过阿晋的指尖。
　　利奥把临时通行牌递过来，两人才各自收回手。
　　通行牌挂在一条细链上。
　　阿晋接过，直接把链子扯断，把牌塞进裤子的后袋。
　　“链子算家族财产。”利奥说。
　　“记账。”
　　“会记。”
　　利奥已经转身去检查追踪片。
　　里卡多接到主楼电话，拿起桌边的喷雾，出去前只说：“半小时后回来。”
　　利奥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他带阿晋走进浴室，拉开第二个抽屉，露出里面的黑色急救盒。
　　他拿起喷雾确认余量，又放回原位。
　　“过期日还有十一个月。”他说，“别听他说没事。”
　　“他经常骗你？”阿晋问。
　　“他不想被人管。”
　　阿晋看着那只急救盒。
　　“为什么放我房里？”
　　“他让人移过来的。”
　　“以前放哪？”
　　利奥扣住盒盖。
　　“我那里。”
　　阿晋抬眼看他。
　　利奥神色没有变化，转身关上抽屉。
　　“现在你负责他的安全。”
　　他说得太平静，听不出是在交接一支药，还是别的什么。
　　阿晋默默记住了第二个抽屉的位置。
　　利奥把追踪片接进隔离分析器。屏幕上没有画面，只跳出一串仍在回传的中继地址。
　　回传信号经过几次中继，最后接入庄园内部的一台私人终端。
　　利奥顺着终端权限调出关联画面。
　　街面货车的摄像头里，老七又回了拳场后厨。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卫衣，围裙已经摘了，正把证件塞进背包。
　　阿晋立刻拨通他的电话。
　　老七按下免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老板叫我回来拿欠的工钱，顺便把证件带走。水管漏了，我关上就走。”
　　阿晋按住通话键：“小武呢？”
　　“在外面修人家车。”
　　“让他把车开过来。”
　　“你非把他也卷进来干什么？他拧个螺丝都要解释十分钟。”
　　背景里有人喊：“七哥，我听得见。”
　　老七把电话拿远了一点：“听见正好。”
　　阿晋看着监控画面。街对面的镜头没有移动，始终对着拳场后厨的后门。
　　“让小武把车开到前门。东西拿完走员工门。卷帘门别开，谁敲都别开。”
　　“你到底惹谁了？”
　　“还不知道。”
　　“那你知道了再来烦我。”
　　背景里，小武喊了一声：“七哥，车好了！”
　　老七骂骂咧咧，还是应了。阿晋听见他把卷帘门插销扣上，才切断通话。
　　里卡多回到房间时，利奥已经把中继路径标在庄园内部网络图上。线路绕过公共安保和拳场系统，接入家族私人通讯。
　　他的领链仍然歪着。
　　利奥看到歪掉的领链，手抬起一寸，又收回身侧。
　　里卡多任领链歪着，目光扫过屏幕。
　　“放心，我的人没有靠近，只盯着那辆货车。”
　　阿晋问：“那台私人终端归谁？”
　　里卡多没有回答。
　　他走到阿晋面前，两指探进后袋，勾出那块被扯断链子的通行牌。
　　“今晚跟我进主楼。”里卡多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阿晋追问。
　　“你会见到。”
　　里卡多把通行牌送回口袋，手指留在里面，指背隔着布料抵住阿晋臀侧。
　　阿晋扣住他的手腕。
　　利奥那边，正扣箱锁的手滑了一下。
　　里卡多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浮上来，和刚才被压在桌沿时一模一样。
　　“进去以后，别离我太远。”
　　阿晋把那只手从口袋里缓慢抽出来，腕骨仍扣在掌心。
　　“看情况。”
　　窗外，主楼正门的铁栏缓缓打开。
　　三辆黑车依次驶上车道，停在石阶下。门廊的阴影里，已经有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