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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天价码 马切洛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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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晋离那辆缺了左尾灯的黑车只剩两步。
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先下来,没有亮枪,只伸出一只手,用意大利语问:“陈昆留下的东西在哪?”
身后一辆车也开了门,又下来两个人。一个堵住回拳场的路,一个绕向街口。车门前的男人迎面压过来,三个人封死了巷子的前后。
阿晋没有停。
开门的人扫过他藏在外套里的右手。等他走近,突然抓向那圈染血的绷带。
阿晋任他抓住。
五指刚搭上腕骨,他的左手已经压住车门,猛地往回一带。门沿撞上男人的手,骨头在金属间发出一声闷响。
子弹擦过车顶。
阿晋顺势把人拖到身前,肘尖撞进下颌。堵住拳场方向的人没有立刻开第二枪。巷子太窄,他只能绕过同伴。
他将怀里的人往前一推,一脚踹回车门。门板正撞上另一个人的膝盖。
右掌刚刚收住的伤口重新绽开,血很快浸透绷带。阿晋没有再握拳。
绕向街口的那个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左肩旧伤骤然抽紧,肋侧也重新渗出血来。他慢了半拍,后腰撞上车门,右手滑了两次都没能抓稳。
阿晋索性把前臂横进对方肘弯,沉肩起身,将人从肩上掀进墙角。
被车门撞中膝盖的人已经重新站起,和最先下车的男人一前一后围过来。其中一个举起枪。
“老大吩咐了要活的。”一个人说。
阿晋抬脚踩住倒地男人的手腕,俯身从对方大衣里摸出手机。
屏幕还亮着,顶端是一排监控画面。
最右边的一格里,老七正低头锁拳场后厨的后门。围裙还系在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镜头隔着一辆货车拍他,离得不到三十米。
老七把钥匙揣进口袋,抬头往街对面望了一眼。他什么也没发现。
阿晋脚下的力道一点点加重。
地上的人疼得骂出声。
拿枪的人已经逼近。阿晋把手机甩向对方。
男人本能地偏过头。阿晋撞进他怀里,左手扣住枪身往上推。
枪口朝天响了一发,楼上的窗户接连关上。
阿晋用额头撞上他的鼻梁,夺下枪。枪口落回男人眉心前,不到十厘米。
他退出弹匣,把枪甩进车底,又将弹匣踢进排水沟。
被夺枪的男人捂着鼻子退进驾驶座。引擎随即轰响,车头贴着墙往里压。
阿晋贴墙后退。右手已经彻底握不紧,左肩也在一阵阵发麻。
口袋里侦探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R。
蓝门车库。钥匙在遮阳板。
下面还有一句。
不用也行。
地址就在两个街口外,蓝色卷帘门藏在鱼市后面。车开不过去,人能穿过去。
阿晋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反而朝黑车走了两步。
面前的两人以为他要抢车,一起迎上来。
阿晋突然转身,踩上墙边堆着的啤酒箱。木箱被雨泡得发软,他借力翻过低墙,落地时左肩撞上砖沿,眼前黑了一瞬。
黑车立刻倒出巷口,准备绕路截他。
阿晋没有往大路跑,转身拐进右侧窄巷。巷口只够一辆小车勉强通过,两边的阳台几乎压到头顶。
黑车硬挤进来,车头擦过墙角,后视镜当场折了。阿晋从两辆摩托车之间侧身穿过,鞋底踩碎一只泡沫鱼箱,冰水和鳞片顺着深色石路往下淌。
黑车只能倒回大路绕行。身后仍有两个人追了进来。
蓝门就在右前方的岔口。阿晋却故意越了过去,顺手掀翻一辆空推车。铁轮撞向南侧巷口,追来的脚步果然跟了过去。
他借路边堆着的鱼箱遮住身形,贴着冷库外墙折回北面。蓝色卷帘门悬在半腰,他侧身低头,顺势钻了进去。
里面停着一辆旧菲亚特,车漆剥落,挡风玻璃上积着灰。
遮阳板一拉,钥匙掉在座椅上。
阿晋坐进去,快速摸过方向盘下方和座椅底部,没发现异常线路或物品。
脚步声已经逼近。阿晋发动汽车,倒车撞开门下的塑料路障。
旧菲亚特倒出窄街时,黑车正从路口逼近。阿晋猛打方向,车尾擦着对方车头甩过去,最近只差半米。
他挂进前进挡,冲上主路,借两辆集装箱拖车挡住视线,突然切进卸货坡。
黑车被拦在长车后面。等它重新绕出来,旧菲亚特已经下了高架。
阿晋把车驶进一处没有摄像头的卸货区,熄灭车灯。叉车倒车的提示声响了三轮,熟悉的引擎始终没有追上来。
阿晋用自己的旧款手机给老七打电话。
响到第五声,老七才接。那边传来卷帘门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干什么?我刚锁门。”
“别回公寓。”
“你又把人惹到家门口了?”
“水管漏了。”
电话那头只剩卷帘门轻响。
“漏水你这个口气?”
“去小武那儿。”
“他那修车棚一股机油味,我睡哪?”
“车里。”
“你怎么不让我睡桥底?”
阿晋望着后视镜。卸货区外经过一辆送海鲜的白色货车,没有减速。
“现在去。”
老七骂了两句,还是应了。挂电话前又问:“你呢?”
“我没事,不用管我。”
“阿晋,你……”
没等老七说完,阿晋就挂了电话。后视镜里始终没有那辆黑车,他才重新上路。
公寓楼下多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车。大门敞着,楼道里坏了一盏灯。
阿晋绕到后巷,顺着消防梯爬上四楼。右手抓不牢栏杆,只能用前臂压着往上。翻窗时,肋侧蹭上窗沿,衬衣很快湿了一块。
他坐在窗台上缓过一阵眩晕,才落进房间。
桌上的母亲照片倒扣着,玻璃裂了一角。
阿晋把母亲的照片和两件衣服塞进一个破帆布包。船签在他前一晚离开公寓时,就带在了身上。
楼下响起关车门的声音。
他立刻从后窗原路离开。
上车以后,老七发来一张照片。
小武的修车棚里,一辆旧面包车后座已经放平,上面铺着条沾了机油的毯子。小武只露出半截背影,正把一只枕头从驾驶室扔到后面。
老七坐在车门边,脸臭得像准备跟谁绝交。
照片下面写着:
他这车漏风,你赔我感冒药。
阿晋回了一个字。
行。
随后,他点开侦探手机上与R的会话。
上方还停着那句“不用也行”。
阿晋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里卡多没有再发消息。
阿晋发了两个字:
地址。
半分钟后,一处港区冷库维修间的位置跳出来,后面附着数字锁的使用说明。
密码你设。
阿晋收起手机,发动汽车。
维修间藏在一排停用冷库后面。铁门外没有车,也没有人迎接,密码锁停在设置新密码的界面。
阿晋拉下袖口,隔着布料按下六个不相邻的数字。
门锁确认后,他推门进去。
里卡多坐在一张旧金属桌后面。
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换过,领口却没有扣到最上面。灯光比拳场暖一些,他的脸色仍旧不好,说话时还压着一点沙哑。
桌上放着一瓶酒精、纱布和一把小剪刀。
还有之前铁笼里的那个阿晋没有接过的牛皮纸袋。
“你赢了。”阿晋说。
里卡多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敲了几下。
“改主意了?因为老七?”
“你知道得不少。”
里卡多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
“你想要什么?”阿晋问。
“你。”
阿晋眉骨压低:“你缺保镖?”
“不缺。”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进罗西家。”
里卡多隔着桌面向他靠近,声音压低。
“留在我身边。”
阿晋也俯身压上桌面。旧金属桌本就不宽,里卡多呼吸里残着一点药味,近得他闻得见。
“你不要得寸进尺。”
里卡多没有争,只把话题转开。
“我哥那边的人在确认你拿到了什么。”
这些年,罗西家的名字,他一个都没漏过。
“你哥?马切洛·罗西。他就是M?”
“没错。”
“看来你们兄弟不合。”
“看来你查得还不够深。”
里卡多把文件递了过来。
阿晋打开文件,抽出一张折起来的旧票据。
纸已经发黄,最上方盖着罗西家族的印章,编号一栏写着SL-17。旁边有一个手写的数字7,位置偏得厉害,收笔压进了表格线里。
阿晋右手掀起T恤衣摆,露出腰带。
里卡多的视线跟着他的手。
阿晋把手探进腰带,沿着胯骨往下摸。
他的手腕没入裤腰时,里卡多放在桌边的右手微微收紧。
阿晋从胯骨旁抽出贴身藏着的船签,压在票据旁边。
烧焦的纸边下面,同样有一个手写的“7”。起笔向左偏,收笔压进编号框线,和票据上的那个几乎一样。
SL-17。SANTA LUCIA。
这还不能证明母亲去了哪里,却足以说明,这截船签和罗西家的票据来自同一条运输链。
答案还没有。
但入口有了。
阿晋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上的票据。
“这东西是真的。”
“我没打算用假的骗你。”
“你只会少给。”
“对。”
阿晋不愿再跟他绕弯子。
“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七?”
“还有小武。”
“修车那个?”
阿晋盯住他:“你的人在跟踪老七?”
“不止我的人。”
阿晋下意识收紧手指,绷带很快重新洇红。
里卡多的视线落在那片血色上。
“有动静,先告诉我。”
“可以。”
阿晋盯着他:“记住你说的话。”
“有动静,先告诉你。”
里卡多起身,绕过桌子,靠坐在阿晋面前的桌沿上。两人的膝盖只隔着半步。
里卡多突然握住阿晋的手腕,把伤手按在自己膝上。
浅灰色的裤料很干净。阿晋带血的掌心压上去,里卡多没有移开腿。
“松手。”
“绷带黏住了,得换。”
“我自己会换。”
里卡多抬眼。暖光里,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比拳场时浅,眼尾还留着发作后的淡红。
阿晋迎着他的视线,把伤手留在他膝上。
里卡多拿起剪刀,将刀尖探进指根旁边。他昨夜发作后的手抖还没完全退。剪刀碰上被血浸硬的纱布,轻轻颤了一下。
阿晋的拇指朝他指节靠近,半途收住,反而把伤手往下压得更重。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点点染进浅色裤料。
剪刀一路挑开缠紧的纱布。最里层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被里卡多一点点揭下来。疼痛顺着掌心钻进手腕,阿晋的呼吸一滞。
里卡多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放轻手,只将动作放慢。
“你喜欢看人疼?”阿晋问。
“你不也一样?笼子里的人越撑不住,你越不想停。”
旧绷带取下来以后,里卡多用酒精擦掉伤口边的血。指腹避开最深的裂口,手却仍在轻轻发颤。
阿晋往回缩了一点,里卡多按住他的手腕。
“够了。”
里卡多按着他的手腕,拿起新的纱布。
剪刀碰上纱布,轻轻颤了一下。
“你手还在抖。”阿晋说。
“剪到你了吗?”
“还没有。”
“那就别动。”
阿晋任他按着。
新纱布缠得很整齐。里卡多收结时,阿晋的拇指碰到了他的指侧。
里卡多任那点触碰留着。纱布末端从两人手指间滑过去,阿晋才抽开手,把最外面一圈扯松。
“太紧。”
里卡多低头瞧着被阿晋扯松的纱布,没有重新缠。
他将拆下来的旧绷带放进手帕。折到一半,发现边角没有对齐,又拆开重来。
“七天。”阿晋说。
里卡多抬起头。
“我给你当七天保镖。”
“第八天呢?”
“我走。”
“可以。”
“别答太快。”
“我答慢一点,你就走了。”
里卡多把折好的手帕放到一边,始终没有去碰膝头那片血迹。
阿晋把刚缠好的右手伸过去。
里卡多托住他的手,力道很轻,避开了掌心的伤口。
“七天。”
“七天。”
阿晋先松开了手。
他把船签和票据收进肩上的旧帆布包。
“明早,副楼。”里卡多说。
“怎么进去?”
“有人等你。”
阿晋走到铁门前,握住门把。
身后响起很轻的一声布料摩擦。
他没有回头。
里卡多低下头,拇指按进裤腿那片血迹。
阿晋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随后推门出去。
门合上后,里卡多的拇指仍留在那片已经凉下来的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