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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在看我 阿晋赴约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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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六分钟。阿晋已经绕着教堂走了两圈。第一圈看出口,第二圈记车牌。
教堂夹在两栋旧公寓之间,门楣上方的圣母像被烟熏得发灰,脚边却还亮着两支新蜡烛。门前的窄街停了七辆车,五辆落满灰,另两辆的排气管仍在吐热气。
三楼有人收衣服,床单被风吹到栏杆外;二楼窗帘没有拉严,电视的蓝光一闪一闪。街口驶过一辆摩托,后视镜险些擦上墙,骑车的人头也没回。
钟楼顶端视野最好。但通往上面的铁门锈迹完整,锁孔里积着灰,近期没人动过。
至少明面上没有。
侦探的手机从离开公寓后就没有网络,但红色的倒计时仍在本地倒数。
阿晋没有走正门,绕到侧巷。墙上爬满枯藤,半遮掩下能看到木门开了一条缝。
他靠近时,门无声地向里开了一点。
阿晋用鞋尖顶住门,先往里面看。教堂看起来废弃很久了。长椅蒙着灰,彩窗碎了大半,夜风从破口灌进来。祭台上没有烛火,只亮着一盏小灯。灯光落在一只旧木架上,木架中央放着一张照片。
里面的人在等他进去。
阿晋迈过门槛。身后的木门慢慢合上,锁舌咬住时,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回手压下门把,门没有动。
门上的一盏小灯亮了,刚好照在他的绷带上。
“右手抬起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普通话,声音很轻,咬字清楚,却带着一点无法完全藏住的异国腔调。
很年轻,和阿晋想象的不一样。
“你是谁?”阿晋问。
“第三掌骨又裂了。”
顺着声音来源的方位,阿晋快步走向告解室。他一把拉开木门,里面只有一只扬声器和一根电线。
他拔掉线,声音却在身后重新响起。
“你进了我的门,还要拆我的东西。”
这次声音从缺了一只手的圣母像里传出来。没有威胁,也没有怒气,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阿晋回头。圣像右眼反着一点冷光,仔细看是一个摄像头。
“你不在这里。”
“我在看你。”
阿晋试着朝石柱后退了一步,退进黑暗里。侧墙另一盏小灯却亮了,把他的影子从柱后切出来。
他看了眼穹顶。线藏在石缝里,至少五组摄像头,三套扬声器,门锁也接在同一套控制上。阿晋往哪站,灯就往哪追。整座教堂都接在那个人手里。
“你把我叫来,就为了看我的手?”
“不是。”
“那就说正事。”
“祭台上。”
阿晋径直走到祭台前。
祭台上的木架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四角被透明胶固定在一块黑色硬卡纸上,像有人故意把它保存成一份档案。
照片里的少年浑身是泥和血,右手肿得看不清指节。颈间露着一截被雨水浸暗的红绳,下面坠着一枚缺了一口的黑银环。
阿晋颈间也挂着同样的黑银环,只是红绳早已褪色。
照片左边被裁掉一块,切口很直,画面边缘躺着一个男人,脸只剩一半,颈侧压在阴影里。
“你杀了陈昆。”声音说。
阿晋抬眼看向圣像:“他该死。”
扬声器里没有声音。
“你是来听忏悔的吗?地方选对了。”
“我不关心这个。”
“那你拿这张照片给我看什么?”
那声音停了一下。
“把照片翻过去。”
阿晋伸手撕开固定照片的透明胶,把照片翻了过去。
SANTA LUCIA。
阿晋的手停住。
那截烧焦的船签上,也有这几个字。
字迹旁边盖着一枚模糊的印章。
蛇缠着十字和红花。
罗西家族。
阿晋抬头,目光正好对视上圣像眼里的摄像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那不勒斯。”
“你来找圣露西亚号。”
“你知道?”
“我有它最后一次靠港的记录。”
“条件。”
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明晚再进一次笼子。”
阿晋盯着摄像头。
“想看我杀人?”
“想看你走到那一步。”
扬声器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手还会不会停。”
教堂后方传来极轻的木板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阿晋的视线刚偏过去,扬声器里的声音骤然变急促。
“低头。”
身体快过理智,阿晋猛地矮身。一颗消音子弹随即从唱诗席打下来。
子弹咬进发黄的石墙,碎屑落进供桌上的蜡油里,一盏小火灭了。
第二枪紧跟着穿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木架上的照片被气流掀翻。
教堂的灯同时熄灭。侧门传来锁舌弹开的声响。
“侧门。”
阿晋伏在长椅后,没有走。他听见唱诗席上有人换了位置,旧木板在那人脚下沉了一声。
“我让你出去。”那道声音说。
阿晋的左脚朝窄廊挪了半步,又钉回原地。
他把一张长椅往外踢。椅脚刮过石地,唱诗席的枪口立刻追过去,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不到半秒。
阿晋拔枪回了一发。子弹打进木栏,楼上传来压低的闷哼,随即是急促退向侧梯的脚步。
阿晋没有追着枪声跑。他贴到楼梯转角,先等影子落下来。
枪手从上层退入侧廊时,持枪的手刚过墙边,阿晋便从死角切进去,托起枪肘往石壁上一送。枪口被顶偏,擦着两人肩侧走火,彩窗剩下的一块蓝玻璃碎了一地。
那人戴着薄皮手套,动作不像临时雇来的街头枪手。阿晋膝盖撞进他腹部,手指已经压到扳机护圈。对方忽然扯开外套,一只小型爆闪器掉向地面。
“闭眼。”
声音贴着最近的墙钻出来。
阿晋反手把枪手拽到自己面前,侧脸压进对方肩窝。爆闪器落地,白光还是从眼角炸进来,耳朵里只剩一阵尖鸣。
等视线恢复,侧廊尽头的门已经晃开。枪手翻过矮墙,外面响起车门和轮胎擦地的声音。
阿晋追到后院,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冲出巷口,左尾灯缺了一角。
他回到教堂时,侧门仍开着。
应急灯从地面一盏盏亮起,把碎玻璃和弹壳照得很清楚。圣像眼里的摄像头转过来,重新找到他的脸。
“不是你的人?”阿晋问。
“不是。”
“为什么帮我?”
扬声器里安静了半秒。
“他打断我了。”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你的回答。”
镜头往下压,又落到阿晋的右手。
“裁判喊了你三次。”那人说,“你八秒才停手。”
“你把我叫来,就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能停,还是只是那一次停了。”
阿晋低头。绷带在刚才的冲撞里磨开,掌骨边缘重新渗血。他扯住布条一圈圈拆下来,纱布黏在裂口上,最后一下带开皮肉,血很快沿着指缝往下走。
镜头又往前推了一点,阿晋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看?”
“想。”
他走到圣像前,近得镜头装不下整张脸,只剩一只眼睛、半截鼻梁和那只流血的手。
阿晋用拇指按过伤口,把血慢慢抹上圣像的右眼。红色在镜片中央拖开,冷光被压成一团模糊的白。
“看清了吗?”
扬声器里漏出一口没压稳的换气。
阿晋又靠近一点,鼻息在血痕上蒙出一层雾。
“你呢?”阿晋问。
“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我看你?”
阿晋的拇指仍压着镜片,血从指腹边缘缓慢淌下。
那只眼睛在他指下轻轻偏开,扬声器里只剩电流声。
“明晚十点。”
教堂深处传来金属轻响。告解室下方弹开一个窄格,里面放着一张黑色拳赛牌。
正面只有一只银色笼子,背面压着时间和编号:03。
下面印着那枚蛇、十字和红花组成的罗西家徽。
“如果我不去。”
“你会。”
“你怎么知道?”
“刚才侧门开了,你没走。”
阿晋揣起拳赛牌,走向侧门。到了门口,他回头看圣像的眼睛。这一次,那个镜头没有追过来。
他跨过门槛。右手的血滴在门槛上。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
门锁没有被损坏,屋里的东西也没有动。暖气管边只剩被割断的束带,切口平整。侦探不是自己挣开的。
阿晋没有追。他把黑色拳赛牌扔到桌上,银色笼子正压在灯光底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R:
这一次,笼里不会再有人喊停。
阿晋盯着那行字。
教堂里那个男人的声音重新贴上耳朵。
“我在看你。”
还有他把血抹上镜头后,扬声器里那一口没压住的气。
带血的右手原本搭在腿上。不知什么时候,指尖沿着裤腰滑了进去,指腹蹭过发烫的皮肤,停在胯间。
下腹猛地绷紧,麻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几秒后,他才像突然清醒,把手撤开。
“疯子。”